• 嗨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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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無涯拍了拍彌慳的肩膀,不無感嘆道:「小兄弟啊,你的理想是遠大的,也是值得為此付出一生的,別迷惘,堅持著做到底吧,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我與他還不能脫離這個江湖,恕難奉陪。另外,作為善意的提醒,神鋒堂有個叫軒轅烈骨的少年,跟你一樣,正在籌措人馬,意欲開宗立派,你們二人之間的拉鋸已勢在必行。能招來的便留住,不能響應你的,就讓他去吧,切莫強求。言盡於此,告辭了。」

彌慳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怔了一會兒,口裡念叨著軒轅烈骨的名字,轉身向學院跑去……

「接著去哪裡?」禪滅問道。

「去拉攏一個女人。」業無涯笑答道。

「哼,說得好聽,你自己還不是要開宗立派。」

「哈,我只是修建一所避世之地罷了,或許你有一天也會需要它。更何況,吾之目標明確,創派又在百年之後,與他們兩個著實撞不到一起去。」

「我不會有需要他的一天。」

「哼哼哼,難說呀……」 「師弟,我走了,你要保重。」拙背起行囊,轉身便要離去。止淵慌忙攔道:「為何說走就走哩?你也太不講情誼!」

拙深邃的看著他,誠懇道:「你不會看不出師尊不喜歡我吧?此地已容不下我,何況,男兒志在四方,我若不趁年輕出去闖一闖,終究不會甘心的。總有一點,你我還會再相遇,江湖兒女,長吁短嘆,做出這些個醜態來則甚?」

止淵不以為然道:「說的輕巧!可知這世上雖大,知己難尋,你這一走,我怕是再沒朋友了!」

拙拍拍他間的肩膀,笑道:「有你這個師弟是我的榮幸!正因為我不想失去你,所以必須離開,你大概還不能理解,慢慢來吧。」止淵一把抓住拙的手腕,認真道:「不管!今日就算用強,也得把你留下!」

「你這又是何苦?」深知止淵此言不虛,拙手腕一抖,靈巧地甩開他,同時劍指凌空揮灑,畫地為牢,墨檀透過指尖釋出,形成一座鏤空墨鍾,罩住止淵。

驟出不意,止淵儘管身負異能,仍被困住,只有眼睜睜看著拙離去的背影,又惱又嘆……

行出約十里路,拙回頭,算計著止淵追不上了,於是手拈法訣,將畫牢解開,正要加緊腳步,前路卻被兩人擋住,一看,正是止淵和任九葳。原來任九葳自上次來過後就一直對滅殷師太門下這兩位師兄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三天兩頭就會跑來找他們玩耍。止淵自然笑臉相迎,拙開始時卻是冷冰冰的,但相處越久,他的心便越頻繁的告訴他一個事實,這個事實讓他好生為難。他要趁自己還能在情感的汪洋大海之中掌舵之時,做出抉擇,所以必須離開。

拙將止淵困住后不久,任九葳便來了,墨檀是她任家的寶物,當然知道如何破解,一經止淵說了前事,便同他飛身趕來,定要將拙留住。

對拙來說,最令他感到尷尬的就是他們三人呆在一處,他看得出止淵非常喜歡任九葳,並且,任九葳也享受著來自他們師兄弟的愛慕,儘管自己是冷顏以對,但敏銳的九葳不會不知道這幅面具背後隱藏的是多麼炙熱的東西。

不知如何是好,拙只有沉默。任九葳卻是大膽,走近拙,注視其雙眼,問道:「為何要走呢?」拙無法直視這對眸子,扭頭道:「合則兩害,分則兩利,你明知故問。」

任九葳搖搖頭道:「不對,不對!你再想想看,為何要走?」

任九葳說話口氣就如師長一般,拙在她面前,實際上與孩童無異,就是這種奇異的感覺,讓拙又恨又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也許任九葳身上母性的光環太過耀眼了吧?這是所有缺乏母愛的雄性共同的軟肋。往往這樣的雄性在尋找配偶時,同時也在尋找一名母親。

對於任九葳的咄咄逼問,拙顯然是無力回答的,甚至,一旁的止淵也插不上嘴,彷彿一開口,就會受到責罵一般,只得戰兢兢立在一旁,不聲不響。

「你開不了口,那不如我替你說吧。止淵師兄,你也聽著!」任九葳命令似的口吻讓人無法抗拒,「吶,拙師兄,你想要離開,實際上只是為了逃避我吧?」

拙立刻否認道:「不是!」

任九葳進逼道:「那你敢說不喜歡我嗎?」

拙不語。

「哈!不敢吧?」任九葳回頭看了止淵一眼,輕佻道,「是因為你的好師弟也在場嗎?回答我!你抗拒不了自己的心!還是說,你只是一個不敢承認自己愛惡的廢物?」

止淵正覺得任九葳所言有點過分了,拙的忍耐也到了限度,只見他大聲喊道:「對!我愛上了你!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滿意了沒?」

止淵聞言在邊上怔住了,任九葳卻是狂笑不止,氛圍一下子變得很詭異。拙發泄完情感,轉身就走。止淵喊道:「你要去哪?」拙沒有回答,但任九葳替他說了:「當然是回去,他走不了了。」

……

紫府,僅次於四大家族的名門望族,與任、太、王三家合稱「小四家」,名氣雖大,人丁並不興旺,上一代的只剩下一人,即是當今家主紫焱,其膝下兩子便是紫殷同紫胤。除這三人外,世上再無人流有純正的紫氏血液。這既是悲哀,也是值得自豪的。

紫焱自身儘管超凡入聖,受人推崇,但治家不嚴,對兩個兒子不加約束,任其憑天性自由發展。紫殷兩人的母親早亡,其父又沉迷劍仙之道,終日不是埋首於古書之中,就是鑽研劍法,很少過問他們的境況。送他倆兄弟進瀚海鋒磨院時,院方已表現出可以通融的態度,只要他動動嘴說幾句好話或者給些好處就能讓兩子擠進神鋒堂了,再不濟也能進一人,偏偏他覺得麻煩,沒給接待的人下台,於是乎,紫殷兩人就只有屈就在天鋒堂里了。

紫殷性格與其父類似,但身為大哥,俗話說長兄如父,他自覺有責任教育好紫胤,所以對自己這個頑劣的弟弟管教很嚴。紫胤自出生起便一直被紫殷壓著,做什麼也不如紫殷,原本究竟是什麼性格他自己也說不清了,但有一點很明確,他現在的反叛個性有大半是被他老兄管出來的。

繼承了紫氏的優良血統,紫殷對修真之道也深有體會,從家傳絕學中自創出一套劍譜,名為「蒼紫神劍」,不斷更新,不斷完善,漸漸成了氣候,同輩中罕逢對手。紫胤資質並不比紫殷差,但他懶得創新,見他哥這套劍法還不差,就撿個現成,從他哥學了蒼紫神劍。這件事上,紫殷雖也有過抱怨,嫌他不思進取,投機取巧,但難得他想學,總不能不教他,不然,他就更混了,紫家可不能讓人看笑話。

「哥!你敢不敢不管我?」紫胤手裡提著兩個水桶,頭上還頂著一個,無奈的半蹲著,這是懲罰。

「去!蹲好了!」紫殷一邊溫習功課,一邊盯住自己的這個「好弟弟」,語氣不容抗拒。

「恨吶!不就是偷覷了幾眼隔壁家小花洗澡么?至於嗎?其實她嘴上不承認,心裡巴不得我看呢!你信不信?」紫胤壞笑道。

「呸!」紫殷把書在桌上一摔,教訓道,「我看你是皮癢了!紫家的聲名都讓你敗壞了,還不知悔過!今日不蹲滿三個時辰,休想出門!」

紫胤苦臉道:「別吶!我都跟人約好了,今晚要去怒山尋那上官龍捲的晦氣,你這不是教我背信棄義嗎?」

紫殷聞言上去給了他弟一嘴巴,罵道:「你這潑皮!怎麼就專干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呢?人家哪裡得罪你了,你就要去尋人家晦氣?你身邊那幫所謂的朋友全都是烏合之眾,進進出出,搞得家裡烏煙瘴氣,要不是顧及你的顏面,我早把他們統統扔出去了。」

紫胤被扇,一點不惱,反而嘻皮笑臉道:「哥,你是不知道啊!那個上官龍捲平時作威作福,又有全家做靠山,現在好了,出家當了和尚,聽說出師前嚴禁私鬥,此時不去耍耍他,等他功成,那就沒機會了。要不這樣吧,有樂子大家一起享用,晚上多算你一個怎樣?」

「啪!」又是一嘴巴,紫殷怒道:「頑劣成性,頑劣成性!唉!再多加兩個時辰,不到時間一分不準動,撒一滴水你試試?」

「哇!你別嚇我啊!頂多再揍我一頓,還能把我怎麼樣?」紫胤似乎有恃無恐的樣子。

紫殷看穿他的心思,笑道:「你說怎麼樣?」

紫胤聞言立刻緊張道:「你該不會……」

紫殷輕笑一聲,拍拍手吩咐下人道:「來人啊,去把韓家姑娘接過來,就說二公子想念她了。」

下人道聲「是。」紫胤聞言卻嚇得雙腳亂顫,不住求饒道:「別吶!我的好哥哥喲,我的親哥哥喲!你不會如此殘忍的是不?小弟實在受不了那瘋丫頭啊!饒了我吧!晚上不去了還不行嗎?」

紫殷道:「你若真心悔改,我自然不去請她,但你肯改嗎?」

紫胤沉思半晌,最後竟蹦出兩字:「不肯!」

「哈,那不就結了?討價還價可不成。你就等著韓家那位來整治吧,我先去睡一會兒,阿福,看著他,敢動一動,立刻通知我。」

「是。」

「不吶——」

…… 與紫家齊名的太家,雖是同屬小四家,但家主太緋卿為人豪爽,揮金如土,廣攬天下賢士,家大業大,門庭若市。太緋卿極喜他人奉承,尤其是對他兩個兒子的奉承,凡進此類好話者都能得來重賞。久而久之,府上真正能士便有些看不慣,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紛紛辭別,剩下的都是一些溜須拍馬,阿諛逢迎之輩。

太玄一身為長子,為眾人表率,一言一行,舉手投足,都代表著整個家族的榮耀,雖平日里備受門客追捧,壓力依舊不小,特別是來自他那天縱奇才的二弟——太真一的壓力。

太真一雖為次子,得天獨厚,眼界甚高,蔑視權威,也從未尊敬過他父親和兄長。太緋卿秉著青出於藍的想法,倒也沒怎麼不開心,太玄一不同,年少難免輕狂,又是長兄,對其態度極為不滿,也曾嚴辭教訓過,但收效不佳。

太真一的傲是骨子裡頭散發出來的,靠近他的人都能感覺到這小子不是開玩笑的!即使說他好話,也只換來一個白眼,不禁讓人敬而遠之。太真一看什麼也不順眼,唯獨對劍道情有獨鍾,自創一套,絢爛非常,見者都道妙極。

太玄一其實資質不差,甚至可以說高人一等,遺憾的是,他有一個天才的弟弟,更因為是自己的弟弟,更讓人見笑。身在這樣一個浮誇的大家庭中,其中苦楚,可想而知。若是紫殷有一個這麼出色的弟弟,想必會非常欣慰,並引以為豪,太玄一就不同了,他嫉妒,憎恨,不服……

另外,太緋卿還收有一名義子,贈名太一,排行老三。人雖小,格外老成,為人和善,溫潤,不與人爭,經常會受到食客們的欺凌,但從不告狀。很早他便明確了自己的身份,寄人籬下,還有什麼好較真的呢?生活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嗎?你打我一拳,我若還你一腳,勢必還要引來更多的拳腳,那還不如就吞下這一拳。

眼見兩名義兄相互之間摩擦不斷,二哥不將大哥放在眼內,大哥恨不得活剝了二哥,義父又裝聾作啞,不聞不問,自問受人撫養至今,無以回報,兩人長此鬧下去,遲早出事,決心挺身相勸,化解矛盾。無奈人微言輕,無人理睬,只得罷了。

是日,太家來了客人,是一批騎駱駝的域外人士,奇裝異服,頗惹人眼,尤其是其間一名少女,穿著大膽,身段曼妙,雪肌褐發,白紗遮面,令人浮想聯翩。其主事者乃一名長髯老頭,拄著枯木拐杖,正對隨行翻譯耳語。少頃,翻譯走來與太家總管王福說了幾句,王福便入內對太緋卿回道:「老爺,門外來了一批異人,說是自塞外前來中原經商的旅隊,因遇著大沙暴,被困沙漠之中許久,屯糧用盡,飢疲不堪,欲借老爺府邸略作休憩,敢問可否。」

太緋卿慷慨道:「這有何不可?請他們放心住下,你去安排客房飲食,教玄一好生招待。」王福領命退去。

這批西域人,總共三十三個,男女老少皆有,四五人一成群,男的儘管全身包著厚實的布條,還是依稀可以看出裡面強壯的肌肉,女的儘管顯得柔媚,凜冽眼神卻是教人膽寒。太玄一奉命招待,賓主之間,倒是其樂融融,不顯絲毫違和之感。

應酬之事,太真一向來不屑,雖然得知來了一批稀客,據說還帶有不少新奇玩意兒,照樣不見,獨自在後林操練劍法,直至入夜。正覺乾渴,要向下人索飲,卻見一名妖嬈女子端著酒杯自林后緩緩走出,步態飄浮,裊娜多姿。

「喔!你是何人?」太真一忍不住問道。

女子恭敬答道:「小女子黛莎,是隨父親出門經商的西域人士,因遇風暴,借貴府稍作歇息,因聞二公子正在此處練劍,故來服侍,還望公子不要嫌棄。」

「嘿,你倒是懂事,漢語說的也不差嘛。」太真一伸出右手食指,緩緩抬起黛莎下頜,笑道,「確是個美人呢!來,替我斟酒。」黛莎沒有絲毫抗拒,乖乖將酒杯斟滿,伺候太真一品嘗這西域的葡萄美酒。真一是個率性又自視甚高的人,此舉在他而言,並非輕佻,而是出於自然,無可非議。

連品了兩杯,真一點點頭,表示對此酒的認可,隨即又賞了一杯與黛莎。黛莎舉杯,一飲而盡,真一見了笑道:「異域女子確實別具風情,毫不扭捏,比起中原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的矯揉作態,要真實多了,我欣賞!」

黛莎道:「二公子過獎了,黛莎只是有自知之明罷了,哪能比得上中原的小姐們。」

「哼哼,識大體,知進退,很好,再陪我一陣如何?」真一罕有的用商量的口氣說話,但這話聽著,還是帶著些命令的成分。黛莎自然遵命。

……

渾渾噩噩之中,真一隱約間聽到有燃禾砍殺之聲,睜開朦朧睡眼一看,周遭火起,門外喊殺之聲不絕於耳。掙扎著從床上坐起,真一推開門,入眼竟是自己的大哥正與一眾番邦人士圍殺父親,而幫助父親抵禦的竟只義弟太一一人,管家王福連同全府上下幾百門客全都無動於衷,坐視他倆死活。

頓時,憤怒之火衝上真一頭頂,一聲暴喝,直撲戰場,長劍衝破圍困,護在太緋卿身前,大聲向玄一質問道:「玄一,你瘋了嗎?」

玄一哼了一聲,不回答,只做了個殺的手勢,異邦死客隨即蜂擁而至,男的拳風如虎,凶威凜凜,女的短兵交接,寒光閃閃,端的危在頃刻。

不耐其煩,玄一大喝道:「混帳!給我退下!」長劍指天,劍芒激射而出,震退眾人,隨即轉身向太一吩咐道:「小弟,你快帶父親離開,可往瀚海鋒磨院求救,這邊有我!」

太一身上早已傷痕纍纍,依舊拚死護著義父養尊處優的殘軀,聞言用力點了點頭,急匆匆掉頭跑去。眾死客正欲追趕,真一長劍一抖,劍芒劃地,越界者——死!

「唔!我中毒了?」真一隻覺頭腦昏沉,四肢無力,握劍之手不住抖顫,真元無法提起,暗道不妙。

「別怕!他已被黛莎下了猛葯,等於半個廢人,你們給我一起上,誰第一個傷他,賞賜加倍。」玄一在一旁冰冷的命令道。眾死客聞言,重又上前廝殺。

真一強提精神,避重就輕,游移在刀劍拳腳之間,險象環生,然一份天生敏銳還是可以令他抓住空隙,給予些許反擊,一時間,拿他不下。

「嘿!二弟,你果然是天縱奇才啊!你若不死,我豈不是永無出頭之日么?別怪大哥啊!哼,你平日若多尊敬我一些,收斂一些,老東西再少偏愛你一些,大哥今日也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了啊!這一切難道不是你的錯嗎?不是嗎?」玄一越想越恨,眼中都快冒出火來,大喝一聲,提劍飛入,一招「封竅閉穴」,趁真一分身乏術之際,灌入其體內,瞬間閉鎖住其全身經脈。

看著倒地不起的真一,玄一一腳踩住他右臉,冷笑道:「真一,你知道我恨你,但又知道為何為兄沒有趁你昏迷時動手殺你嗎?哈!你是最後一道菜,為兄得好好品嘗啊,懂了嗎?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玄一,你果然只是一個純粹的人渣,我慶幸自己從未稱你一聲兄長,從前不會,今後也不會!」

「哈!對!今後也不會了!令人懷念吶,我的二弟!」玄一雙手握劍,意欲給真一最後一擊,不料真一竟還能運功衝破禁制,一招「天落英華」,險險自玄一右腳一路往上,活剮了他。

狼狽後退,玄一惱羞成怒,還未成型的五竅劍法瘋狂刺向真一再無反抗之力的肉身,將他傷的體無完膚。

摸了摸真一頸部,竟還在微微跳動,玄一不禁罵了一聲「怪物!」隨即向異邦人頭領吩咐道:「不能讓他死在這裡,聽說你們西域有一窟萬獸坑,乃群獸聚集之地,就把他扔到那裡去吧。」

那頭領正是長髯老頭,只見他抽出一鍋旱煙,吞吐了兩口,嘿嘿笑道:「東家真是毒蠍心腸呀,嘿嘿嘿,對自己的兄弟尚能如此,將來成就可見一斑,真英雄也,佩服佩服!」

玄一冷哼道:「不必在此說酸話,收錢辦事,還是說,你有何不滿嗎?」

老頭陰笑道:「怎敢呢?拿中原人的錢財,傷中原人的性命,何樂而不為?嘿嘿嘿,大公子以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我等必當隨叫隨到。」

「哼,你女兒精通蠱毒之術,暫且留下幫我控制住老傢伙,你們可以帶這小子離開了。」

「當然當然,另外,你那義弟要不要也順便捎上?」

玄一考慮片刻,道:「算了,他不敢反抗我,也對我構不成威脅,且留他一命,教他日夜伺候老傢伙吧,也省得我凡心。」

「嘿嘿,這樣我們的交易就算完成了,老夫妻女無數,既然公子要求,黛莎便賣與公子好了,如何?」

「哼,王福,帶頭領入內拿錢吧。」

「是!」

…… 太一背著太緋卿逃竄在荒野之中,月黑風高,伸手難辨五指,僅憑模糊的記憶尋找著道路,向瀚海鋒磨院前進。一路上,滴答之聲從未斷歇,他也分不清這血是義父身上滴下,還是自己所流。渾身刀劍蟲蠱之傷縱橫密布,早已燒得他喪失了痛覺,唯有下降的體力及背後的呻吟提醒他,生命正在流逝,他正一步步邁向死亡。

曾經,他也幻想過自己能在眾星搖籃里佔得一席之地,但現實是殘忍的,他只是一名寄人籬下的人,從未得到過尊重,更遑論去貴胄學府深造。那個夏日,義父受邀為人鋒堂講課,竟破例帶自己一同前往。當時,這條路上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珍貴,如今,在這被逼殺的緊迫中,一切美好的化為了恐怖。他無法解釋為何心中有股不敢與憤怒,像他這樣卑微渺小之人,怎配擁有此等高貴情感?

心有所想,讓人忘卻時間的流逝,當太一狂奔至富麗堂皇的瀚海鋒磨院大門時,他又回到了現實中來。

大喊三聲無人回應,太一不耐再等,徑直衝入門內。這朱漆的大門竟然未鎖,而更令他驚異的是,除了走廊里亮著的幾盞燈籠外,各學堂都是漆黑一片,半點人生也無,半條影子也無,空曠寂寥,陰暗頹廢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不對,不對!三郎,這裡的氣氛不對,不宜久留,速帶為父離開!」太緋卿在背上無力而焦急地催促著太一口裡答應,腳卻未動,彷彿這冥冥之中有股深邃、熟悉的事物,讓他不得不駐足顧盼。

「唉!速離!還在猶豫什麼?」太緋卿已無法忍受這壓抑的氛圍,拼著咳血,大聲叫嚷。太一不敢違拗,慌忙又跑出了瀚海鋒磨院。回頭再看,四壁還在,大門卻消失了。來不及多想,只有往太家相反方向繼續逃亡。

兩人走後不久,空中幽幽傳來一段對話,飄飄渺渺,遠遠近近,聽不真切,大意是在辯論該救不該救,最終結論應該是不救為妙……

碰了個了冷丁子,太一心中對瀚海鋒磨院首次產生了不美好的感情。他迅速的思考著,還能去投奔哪家。畢竟,敢接納他們的人並不多,肯接納他們的就更少了,江湖就是如此,冷血的江湖。

行至岔路口,太一細細分辨,左邊一條應可通往冶金族,右邊則是紫府。回憶片刻,平日似聽真一提過,天鋒堂之內,他看得起的,唯紫家長子紫殷一人。又想起冶金族人雖是財大氣粗,但本身實力不濟,頗畏難畏禍,真一隻要稍加威逼,必定倒戈,實不足與謀,便向右而行,急奔至紫府。

紫府清凈,下人亦頗機靈,見太一兩人渾身傷痕,血水汗水混雜滴落,蟲蠱又發出陣陣惡臭,本想打法,細一看他倆裝束,尤其背後那人,雍容華貴,氣派不凡,分明顯赫之流,不敢怠慢,忙入內稟報。

好事的紫胤首先飛出,見面先往太一身上潑了一缸熱水,隨即呵呵笑道:「嘿,虧我過目不忘,認得你是太真一那狂小子的義弟,進來詳說吧。」

太一在危難之中頓受接引,意外又感激,錯把紫胤當成紫殷,想道:真一所言果然不假,這回有救矣!

「哥,快來看看,你那以武論交的好友太真一的老爹和小弟,都成啥樣了!」紫胤一路吵嚷著帶太一兩人走進後院,深怕他哥不出來。

紫殷實際已收下人回報,但自覺事情蹊蹺,牽連重大,不敢草率行事,便去請教紫焱。臨行前,囑咐紫胤不可妄自做主,一切等爹定奪,不料紫胤已將人帶進來了!

聽見外面吵鬧,紫殷眉頭略皺,顯然對他這個弟弟的作風很不滿意。紫焱帶著特質的鏡片,正在研究幾本破爛殘缺的書籍,聞聲只笑了笑,寬慰道:「胤兒做事是直了些,你又不是第一天做他大哥,由他去吧。」

紫殷無奈道:「爹親!二弟性格乖悖、魯莽,如不加約束,怕在這險惡江湖難以生存,孩兒實是一片苦心,請爹親體諒。」

紫焱淡淡笑道:「呵呵,有你這個孩子,為父省力不少。此事我已推算出來,請太家家主入內吧,你可下去與胤兒照顧太家義子,去吧。」紫殷領命告退。

怒瞪了紫胤一眼,紫殷向下人吩咐道:「阿福,將太前輩攙入裡屋,爹要與他說話。」阿福遂小心翼翼將太緋卿從太一背上扶下,攙入裡屋。

見到紫殷,太一才意識到,自己把他們兩兄弟搞混了,但這無關宏旨,如今終於有救,不由心神一松,疲憊傷痛一同襲來,當時昏死過去……

朦朧中,太一似乎聽到爭論之聲,細一分辨,原來是紫家兄弟在爭執,核心自然是他自己和義父的去留問題。太一可以理解他們的難處,畢竟收留他倆就等於是在宣告與太家為敵,雖然紫府不畏太家,終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身為義子,平日慣遭白眼,這種情形就如家常便飯,又算得了什麼呢?若是不能久留,走便是,反正自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要義父平安即可。

蹣跚而出,太一向紫殷兩人道謝,紫胤忙一把攙住,笑道:「江湖兒女,何必多禮?我大哥有點死板,你聽著些氣化別往心裡去,他終究還是磨不過我的,嘿。」

紫殷聞言搖頭苦笑,隨即問候道:「太朋友傷勢如何?」

太一低頭看看自己,發現衣物已經換過,身上外傷也已上藥,蟲蠱亦被摘除,除了乏力體熱,並無大礙,便答謝道:「多蒙兩位不吝相助,業已無礙,有勞。」

「哼哼哼,別來這些虛的了,傷勢如何,一眼就明白,何必多問呢,倒是哥可知曉,爹在內中與太家老頭談話許久,可有談出些什麼花樣?」

紫殷拍了紫胤一記腦門,訓道:「規矩點,他們談完自然會出來,犯不著你操心。」

紫胤訕訕笑了笑,正想拉太一去逛逛,突然下人入內稟報道:「回稟兩位少爺,門外太家大公子求見。」

紫胤一聽,大笑道:「真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呀!我去會會他!」

紫殷一聲「胡鬧!」將其何止,隨即吩咐道:「你們都留下,我去與他分說,切莫出來!」紫胤口頭答應。

門外,太玄一背對紫府大門,目光看向遠方,似是勝券在握。吱呀一聲,大門開啟,紫殷步出,冷聲道:「太家大公子親自登門,不知有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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