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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庫薩很是尷尬,他不想謙虛,難道他說的不是實話嗎?

「那可不是禁咒,而是神級法術。」老庫薩自言自語。

神級法術,又稱為神跡或者神罰,在西萊大陸歷史記載里,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

「狄希斯……」

老庫薩緊張地望向船頭,雨幕里那個掌舵的身影隱約可見。

神。

老庫薩喉嚨發乾,忽然說不出話。

眾神混戰的年代已經過去,再也不是隨便可以看見神靈的時代了,別說老庫薩,西萊大陸上別的法聖也沒有這個榮幸,神是一個特別遙遠的詞。

作為風族人,老庫薩願意信奉風神穆爾,可是西萊大陸上沒有風神殿,所以他成了一個沒有信仰的無圖騰者。他不像別人那樣對神懷有無限崇敬之心,他知道神是法聖之上的強者,可是知道歸知道,忽然有一位神站在面前,誰能鎮定地接受這個事實?

「格蘭特說得對,這是你的功勞。」

伊羅卡把掌舵的位置交給一個戰神殿祭司,慢慢走了過來。

老庫薩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從頭到腳把伊羅卡看了一遍,然後才想起這樣的注視十分無禮,慌忙站起來道歉。

「不用這樣,庫薩.迪費科,你是風族人。」

老庫薩瞬間挺直了腰,緊跟著他忍不住問:「你繼承了戰神.的名號?」

「我就是狄希斯.伊羅卡。」

「……」

老庫薩把話咽了回去,葛霖覺得他其實想問戰神為什麼能活這麼久。

伊羅卡裝作沒有看到這份疑惑。

老庫薩表情恭敬地說:「即使沒有我,您也能保住這條船,剛才的那場暴風雪對您來說,並不算什麼。」

「沒有你,我只能保住這一條船。」伊羅卡回答。

戰神身邊的光頭祭司塔夏滿臉認真地說:「西萊大陸上目前只有一位風系法聖,所以這是只有您才能做到的事。」

老庫薩站在雨里,表情非常複雜。

葛霖不願意看見這位老人繼續淋雨,他直接拽了人進船艙。

「快去看看魔晶動力設備有沒有問題,離開這片雨帶之後,我們就需要它了。」

既然做了一個船舶維修師,就要繼續發揮特長。

老庫薩暈頭轉向地檢查完了儀器,探頭髮現伊羅卡又去掌舵了,雨勢逐漸轉小,兩個戰神殿祭司繼續充當雜工,一邊檢查繩索,一邊照看廚房裡的燉湯。

有什麼比一碗美味的彎角獸肉湯,更適合緩解緊張的情緒?

葛霖看不懂魔法儀器構造,在老庫薩身邊混了一段時間后,就溜到了伊羅卡那裡。

「老庫薩被你嚇得手都不知道怎麼放了。」葛霖嘀咕。

「他遲早要知道這件事的。」伊羅卡頭也不抬地說。

葛霖看了看周圍海面上的商船,有的相隔很遠,只有一些輪廓,有的卻可以清晰地看見水手跑來跑去的身影,還能聽到他們的歌聲。

「這件事,是不是鬧得太大了?」葛霖憂心忡忡。

「風系禁咒暴露的也只是風系法聖,至於抹消禁咒的事……」伊羅卡很不在意地說,「我相信眾神可以猜到,我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真相,現在需要更多的線索。」

巴雷死了,要上哪裡去找第二個巴雷?

葛霖皺起眉,有點不安地問:「你認為他們會自投羅網?」

「你認為巴雷是個聰明人嗎?」

「……不好說。」

葛霖尷尬地移開目光。

巴雷當然不是笨蛋,否則他坑不了那麼多傭兵跟冒險者,同時他也不能說是聰明,因為巴雷有一種迷之自信。

魔鬼首領:纏情綿愛 「我們之前隱藏行蹤,追查線索,這個辦法是用來對付我所知道的眾神,以及他們的下屬。」伊羅卡沉思了幾秒,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最終他用了一個很含蓄地評價,「巴雷讓我大開眼界。」

葛霖再次尷尬,不知道怎麼接話。

伊羅卡伸手摸了下葛霖的頭髮,在後者反應過來之前,手掌已經收了回去。伊羅卡繼續注視著前方,轉動船舵,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心裡冒出了怪異的感受,葛霖覺得戰神的思貓症可能又犯了。

這時他聽見伊羅卡說:

「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眾神為什麼會選擇巴雷。」

葛霖默默地想:大概是一時眼瞎?

「……巴雷稱呼他的同伴為笨蛋,認為他們很愚蠢,他自詡一個清醒者,眾神交給他們殺死我的任務,而這些執行人不認為這一切是真的,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

「玩遊戲。」葛霖喃喃回答。

「嗯?」

「是我們故鄉的一種娛樂活動,根據我們對未來的幻想,有一天我們的意識……怎麼說呢,就是靈魂進入了一個虛擬的世界……這世界的一切都是虛假的,連自己也是虛假的,然後根據這個世界的規則進行遊戲。所以死亡並不是死亡,獲得的珍貴物品也只在虛擬世界有價值,即使成為法聖,靈魂回歸之後,我們還是工作賺錢的普通人。」

葛霖艱難地把全息網游的概念描述了一遍,期間因為各種辭彙的翻譯問題,只能比劃著溝通,幸好伊羅卡的理解能力不弱。

「非常有趣的東西。」

這是戰神聽完之後的感想。

全息網游確實很有趣,可這還是人類的設想,完全沒有實現,葛霖神情複雜地說:「不過,巴雷知道這一切都是謊言,被神力改造的是他自己的身體,這不是遊戲。」

伊羅卡微微點頭:「我大概明白一些事了。」

「什麼?」

「只是沒有依據的猜測,多說無益。」伊羅卡避開了葛霖的追問,「你還有別的想法嗎?」

「挺多的,比如我不明白眾神為什麼專門拉地球人過來,難道西萊大陸只跟地球有空間通道,而且這個通道還在開在中國……我的故鄉,所以眾神沒有選擇?」

伊羅卡緩緩搖頭:「你應該問,眾神為什麼要找上你的族人,西萊大陸這麼多人,不管用神力改造誰都是可以的,為什麼要是你故鄉的人?」

「沒錯,難道殺死你——」是個只能由地球人完成的任務?

葛霖哆嗦了一下,他覺得這個猜測無比的荒謬。

「殺死你需要什麼條件嗎?」葛霖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問。

伊羅卡:「……」

「抱歉,我的問題有點過分……」意識到自己太隨意了,葛霖不自在地轉過頭。

「關於這一點,我也很奇怪。」伊羅卡加重語氣說,「完全不能理解。」

戰神對地球人的好奇心,已經到達了頂點。 距離遺忘之海越遠,海上航路越是熱鬧。

一同離開麥侖鎮經歷了暴風雪襲擊的商船早已各自分散,駛向不同的城市與國度。

在小鎮冒險者公會裡,葛霖看到了許多不同的種族,而在這條船上,眺望周圍經過的船舶,他看見了這個魔法文明高度發達的世界的繁華縮影。

老庫薩提供的這條商船,是一種非常普遍的小型商船,麥侖鎮港口開出的商船都是這個造型。用葛霖熟悉的理解方式,這就屬於西萊大陸世界通用的爆款,價格低好入手,對魔法元素的抗性也比較高,缺點是長得丑。

進入繁華的航道后,沒事站在船頭可以看見千奇百怪的渦輪船。

有些吃水很.深的大型貨船,為了震懾海中生物,直接就造成了魔獸的樣子。

葛霖第一次在桅杆上看見赤紅色的巨型章魚時,震驚萬分,還以為出現了海怪,結果虛驚一場,只是一艘路過的大船。

然後葛霖目睹了各種龐大的鯨、海龜、鯊、以及遠古恐龍模樣的輪船,由於造型逼真惟妙惟肖,葛霖覺得自己上了一堂水生魔獸現場教學課。

這樣的船隻在安全海域行駛,從不靠近那些危險地區,假魔獸遇到真海獸,問題還是挺大的。

所有海船上都懸挂著不少於三面的旗幟。

這三種旗幟代表船舶所屬的國度、船主的身份、還有商行或者所屬勢力的標誌。

——冒險者公會、魔法師公會、武技者公會,再加上諸多神殿,旗幟飄揚種類繁多,葛霖根本記不住。

老庫薩這艘船,三面旗幟都是屬於冒險者的白底葉片圖案,完完全全的自由人,也很符合這艘船平平無奇的外表。

別的船就不一定了,那些象徵貴族家族的旗幟圖案花紋很有講究。

曾經出過一位王后的家族可以添加名貴的花卉,曾經出現過征服領土者的家族有揚蹄駿馬的圖案。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一種金色花瓣為底,綉著三層冠冕的旗幟,旗杆上還裝飾著長而美麗的禽鳥尾羽,非常顯眼。

這面旗幟懸挂在一艘很特別的海船上,船體形似一隻脖頸修長的藍色巨龍,船底跟海面有一層幾米高的水幕,看起來就像懸浮前行。

葛霖不明白這個魔法動力原理,不過這條船看起來真的很像噴水池裡被水柱托舉的雕塑,滑稽得要命。

「那是金堇帝國皇族的船。」老庫薩神情嚴肅地說。

葛霖默默地把笑聲咽了回去。

貴族的海船花樣很多,除掉這種噴水池版懸浮船,還有船頭船尾豎著兩個風車的。遠看還覺得可笑,等到靠近之後,能夠看見那些運行的複雜魔法元件,船本身是昂貴的鍊金術成品,船體鑲嵌的多重魔法陣像一種別緻的裝飾花紋,這種異世文明的衝擊感——

葛霖並不孤單,因為伊羅卡也沒有見過這些。

真.土包子.戰神。

老庫薩用了五天時間,終於從震驚里緩了過來。

高高在上的神靈,每天給他開船,神的祭司每天擦甲板在廚房做幫工。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老庫薩想要膜拜神,也很難做到。

費南多派來的兩個祭司很稱職,多餘的話一句不說,總是在葛霖預料不到的地方刷存在感。

比如說,吃飯的時候。

塔夏特別喜歡烤制食材,是烤魚烤肉的一把好手,然而他的親兄弟格蘭特做菜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一鍋燉熟。他們的手藝都很不錯,第一次開飯的時候,餐桌上風捲殘雲,幾乎沒有剩下什麼。

等到了現在,每次聞到廚房傳來的食物香味,葛霖就開始皺眉。

塔夏的烤魚跟烤肉是一個味,格蘭特的燉菜也只有一個味,儘管每天吃的東西不同,可是怎麼吃都一樣,簡直要命。

伊羅卡完全沒有意見,老庫薩跟葛霖都是一副不堪忍受的表情。

「今天是乾菜燉細紋魚,配黑椰果烤肉,塗麵包的魚子醬在那邊……吾神!」格蘭特祭司面無表情地說。

伊羅卡縮回了手,葛霖原本是要把燉菜推給某神,再把麵包換過來的。

然而這一個餐桌小動作被嚴厲的祭司無情打斷。

「細紋魚可以幫助恢復體力,吾神每天給葛霖的武技訓練量太多了!」格蘭特祭司一邊給坐在餐桌上的人發餐具,一邊說。

葛霖決定為了自己的舌頭提出抗議:

「塔夏,能不能以後你烤魚,我撒調料……」

葛霖不會做菜,可他相信自己至少還是能掌握口味的。

長相憨厚的塔夏祭司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不能,尊敬的神使,我們出門時只帶了兩種調料,一種做菜,一種烤肉。如果你感覺厭煩了,從明天開始,我們可以把兩種調料換過來,讓燉菜嘗起來是烤肉味,烤肉散發著燉菜的香氣。」

「……塔夏,你真是太體貼了。我想祝福你在西格羅度過餘生,那裡是個好地方。」

「謝謝神使的讚美,現在請您用晚餐。」

葛霖默默地拿起麵包,咬到嘴裡時葛霖動作一頓,他感覺到裡面好像有水果切片。

有點酸,更多的是甜。

因為航程很長,掌管船上物資的祭司們,每天分配餐桌上的水果是有限的,每個人一份,通常只有早餐可以看見,品種也不固定,現在麵包里這個還是葛霖特別愛吃的一種果子,上船以來只遇到過一次,今晚這是怎麼了?

葛霖悄悄看了一眼旁邊往麵包里塞魚子醬的老庫薩,沒有水果。

再轉頭時,葛霖看到伊羅卡給了他一個不要說話的眼神。葛霖抬起另外一隻手護住麵包,飛快地把它吃完了。

——消滅證據的速度要快。

一念成婚! 葛霖沒有注意到對面兩個低頭用餐的戰神殿祭司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吾神早晨沒吃,又藏起來的那個水果找到了。」

「在哪裡?」

「剛才在葛霖的麵包里。」

「……」

伊羅卡看了他們一眼,兩位祭司裝作什麼都發生的樣子繼續用餐。

塔夏與格蘭特上船之後,腦袋上就裹起了水手頭巾。這天晚上葛霖看見兩個祭司拿著藥水往對方腦門上塗抹,而他們沒有頭巾的腦袋上多了一層粗硬的紅色發茬。

「這是?」

葛霖忽然發現這兩位祭司原本颳得乾乾淨淨的臉上也有了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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