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嗨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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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崇是驚喜交加,段譽卻是鬱悶無比,默默地拾起地下長刀,挑斷了縛在阿碧手上的麻繩。

阿碧接過刀來,割開阿朱手上的束縛。兩人取出口中的麻核桃,又驚又喜,半晌說不出話來?

王語嫣與李舒崇相擁良久,旁若無人,直到阿朱不經意地咳嗽了一聲,兩人才如夢初醒,迅速放手分開。

王語嫣雖略有尷尬,但仍然對李舒崇嫣然一笑,說道:「舒崇哥哥,你一直都在暗中保護著我們嗎?」

段譽知道李舒崇一直在保護自己,忙道:「舒崇賢弟,多謝你一路上的暗中保護。你是什麼時候來到曼陀山莊的?」

李舒崇知道段譽的言下之意,笑道:「我和你們是一同到山莊的,也是剛認識王姑娘,只不過我倆一見如故罷了。」

阿朱和阿碧萬萬料不到,在這緊急關頭竟然是一個陌生男子趕到相救,而見他和王小姐談得這般投機,更是大感詫異。阿朱道:「姑娘,這位舒崇哥哥,段公子,多謝你們相救。我們須得帶了這嚴媽媽去,免得她泄漏機密。」

嚴媽媽大急,心想給這小丫頭帶了去,十九性命難保,叫道:「小姐,小姐,慕容家的姑太太說夫人偷漢子,說你……」阿朱左手捏住她面頰,右手便將自己嘴裡吐出來的麻核桃塞入她口中。

李舒崇笑道:「妙啊,這是慕容門風,叫作『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王語嫣躊躇道:「我要不要跟你們一起去,去瞧瞧他呢……」說著滿臉紅暈。

李舒崇低聲道:「你去瞧瞧他也好……解鈴還須繫鈴人,他是你的心魔,你一定要戰勝自己。」

王語嫣道:「那……你還會一路相隨,暗中保護我們嗎?」

李舒崇道:「當然會!只不過我一般不會露面而已。」說到這裡,他提高聲音道:「語嫣,段兄,阿朱、阿碧,我們後會有期!」不等他們回答,他便走出了石屋,不知去向……

王語嫣原本一直猶豫難決,剛才的這一場變故只是讓她增加了一點勇氣,李舒崇的這番話卻幫她下定了決心。

阿朱喜道:「姑娘肯去援手,當真再好也沒有了。那麼這嚴媽媽也不用帶走啦。」二女拉過嚴媽媽,推到鐵柱之旁,扳動機括,用鋼環圈住了她。四人輕輕帶上了石屋的石門,快步走向湖邊。

幸好一路上沒摘到莊上婢僕,四人上了朱碧二女划來的小船,扳槳向湖中劃去。阿朱、阿碧、段譽三人一齊扳槳,直到再也望不見曼陀山莊花樹的絲毫影子,四人這才放心。但怕王夫人駛了快船追來,仍是手不停划。

劃了半天,眼見天色向晚,湖上煙霧漸濃,阿朱道:「姑娘,這兒離婢子的下處較近,今晚委屈你暫住一宵,再商量怎生去尋公子,好不好?」王語嫣道:「嗯,就是這樣。」她離曼陀山莊越遠,越是沉默。

段譽見湖上清風拂動她的衫子,黃昏時分,微有寒意,心頭忽然感到一陣凄涼之意,初出來時的歡樂心情漸漸淡了。

又划良久,望出來各人的眼鼻都已朦朦朧朧,只見東首天邊有燈光閃爍。

阿碧道:「那邊有燈火處,就是阿朱姐姐的聽香水榭。」小船向著燈火直划。段譽忽想:「此生此世,只怕再無今晚之情。如此湖上泛舟,若能永遠到不了燈火處,豈不是好?」突然間眼前一亮,一顆大流星從天邊劃過,拖了一條長長的尾巴。

王語嫣低聲說了句話,段譽卻沒聽得清楚。黑暗之中,只聽她幽幽嘆了口氣。阿碧柔聲道:「姑娘放心,公子這一生逢凶化吉,從來沒遇到過什麼危難。」王語嫣道:「少林寺享名數百年,畢竟非同小可。但願寺中高僧明白道理,肯聽表哥分說,我就只怕……就只怕表哥脾氣大,跟少林寺的和尚們言語衝突起來,唉……」她頓了一頓,輕輕的道:「每逢天上飛過流星,我這願總是許不成。」

江南自來相傳,當流星橫過天空之時,如有人能在流星消失前說一個願望,則不論如何為難之事,都能如意稱心,靈驗極了。但流星總是一閃即沒,許願者沒說得幾個字,流星便已不見。千百年來,江南的小兒女不知因此而懷了多少夢想,遭了多少失望。王語嫣雖於武學所知極多,那兒女情懷,和尋常的農家女孩、湖上姑娘也沒什麼分別。

段譽聽了這段話,心中又是一陣難過,也不知她所許的願望是和慕容公子有關,還是與李舒崇有關,但必定是祈求他們平安無恙,萬事順遂。驀地想起:「在這世界上,可也有哪一個少女,會如王姑娘這般在暗暗為我許願么?婉妹從前愛我甚深,在石屋內我們如膠似漆,但她既知我只能以她的兄長出現在世人面前,無法明媒正娶,自當另有一番心情。這些日子中不知她到了何處?是否還思念著我?鍾靈呢?她與李舒崇情投意合,是否還思念我這個親哥哥?估計她偶爾想到我之時,也不過心中一動,片刻間便拋開了,決不如王姑娘這般,對她意中人如此銘心刻骨的思念……」 ?正當段譽等人在湖上泛舟、觀星許願的時候,李舒崇卻在第一時間回到了四美的身邊。

李舒崇道:「秦雯,你們四人替我護法,不論發生什麼情況,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打擾我閉關。」

秦雯道:「好的,可是你知道這是哪個園林嗎?」

李舒崇道:「我馬上就會有重大突破,不管這是哪裡,就算是皇家園林,也要立即徵用,不計代價,不擇手段!」說完,他立即盤腿坐下,閉目凝神,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地。

四女從未見過李舒崇如此鄭重,知道他肯定面臨著極為重要的突破,決不能讓旁人驚擾了他!四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很快就做好了分工。秦雯和小昭做貼身保鏢,周芷若和鍾靈在遠處布防護衛。

她們暗下決心,確保舒崇哥哥閉關期間不被打擾。

如有挑釁者,絕不留情!

……

……

小船越划越近,阿朱忽然低聲道:「阿碧,你瞧,這樣子有點兒不對。」阿碧點頭道:「嗯,怎麼點了這許多燈?」輕笑了兩聲,說道:「阿朱阿姊,你家裡在鬧元宵嗎?這般燈燭輝煌的,說不定他們是在給你做生日。」阿朱默不作聲,只是凝望湖中的點點燈火。

段譽遠遠望去,見一個小洲上八九間房屋,其中兩座是樓房,每間房子窗中都有燈火映出來。他心道:「阿朱所住之處叫做『聽香水榭』,想來和阿碧的『琴韻小築』差不多。聽香水榭中處處紅燭高燒,想是因為阿朱姊姊愛玩熱鬧。」

小船離聽香水榭約莫里許時,阿朱停住了槳,說道:「王姑娘,我家裡來了敵人。」王語嫣吃了一驚,道:「什麼?來了敵人?你怎知道?是誰?」阿朱道:「是什麼敵人,那可不知。不過你聞啊,這般酒氣熏天的,定是許多惡客亂攪出來的。」王語嫣和阿碧用力嗅了幾下,都嗅不出什麼。段譽辨得出的只是少女體香,別的也就與常人無異。

阿朱的鼻子卻特別靈敏,說道:「糟啦,糟啦!他們打翻了我的茉莉花露、玫瑰花露,啊喲不好,我的寒梅花露也給他們糟蹋了……」說到後來,幾乎要哭出聲來。

段譽大是奇怪,問道:「你眼睛這麼好,瞧見了么?」阿朱哽咽道:「不是的。我聞得到。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浸成了這些花露,這些惡客定是當酒來喝了!」阿碧道:「阿朱姊姊,怎麼辦?咱們避開呢,還是上去動手?」阿朱道:「不知敵人是不是很厲害……」段譽道:「不錯,倘若厲害呢,那就避之則吉。如是一些平庸之輩,還是去教訓教訓他們的好,免得阿朱姊姊的珍物再受損壞。」阿朱心中正沒好氣,聽他這幾句話說了等如沒說,便道:「避強欺弱,這種事誰不會做?你怎知敵人很厲害呢,還是平庸之輩?」段譽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阿朱道:「咱們這就過去瞧個明白,不過大伙兒得先換套衣衫,扮成了漁翁、漁婆兒一般。」她手指東首,說道:「那邊所住的打漁人家,都認得我的。咱們借衣裳去。」段譽拍手笑道:「妙極,妙極!」阿朱木槳一扳,便向東邊劃去,想到喬裝改扮,便即精神大振,於家中來了敵人之事也不再如何著惱了。

阿朱先和王語嫣、阿碧到漁家借過衣衫換了。她自己扮成個老漁婆,王語嫣和阿碧則扮成了中年漁婆,然後再喚段譽過去,將他裝成個四十來歲的漁人。阿朱的易容之術當真巧妙無比,拿些麵粉泥巴,在四人臉上這裡塗一塊,那邊粘一點,霎時之間,各人的年紀、容貌全都大異了。他又借了漁舟、漁網、釣桿、活魚等等,劃了漁舟向聽香水榭駛去。

段譽、王語嫣等相貌雖然變了,聲音舉止卻處處露出破綻,阿朱那喬裝的本事,他們連一成都學不上。王語嫣笑道:「阿朱,什麼事都由你出頭應付,我們只好裝啞巴。」阿朱笑道:「是了,包你不拆穿便是。」

漁舟緩緩駛到水榭背後。段譽只見前後左右處處都是楊柳,但陣陣粗暴的轟叫聲不斷從屋中傳出來。這等叫嚷喝,和周遭精巧幽雅的屋宇花木實是大大不稱。

阿朱嘆了一口氣,十分不快。阿碧在她耳邊道:「阿朱阿姊,趕走了敵人之後,我來幫你收作。」阿朱捏了捏她的手示謝。

她帶著段譽等三人從屋後走到廚房,見廚師老顧忙得滿頭大汗,正不停口的向鑊中吐唾沫,跟著雙手連搓,將污泥不住搓到鑊中。阿朱又好氣、又好笑,叫道:「老顧,你在幹什麼?」老顧嚇了一跳,驚道:「你……你……」阿朱笑道:「我是阿朱姑娘。」老顧大喜,道:「阿朱姑娘,來了好多壞人,逼著我燒菜做飯,你瞧!」一面說,一面擤了些鼻涕拋在菜中,吃吃的笑了起來。阿朱皺眉道:「你燒這般髒的菜。」老顧忙道:「姑娘吃的菜,我做的時候一雙手洗得乾乾淨淨。壞人吃的,那是有多臟,便弄多臟。」阿朱道:「下次我見到你做的菜,想起來便噁心。」老顧道:「不同,不同,完全不同。」阿朱雖是慕容公子的使婢,但在聽香水榭卻是主人,另有婢女、廚子、船夫、花匠等服侍。

阿朱問道:「有多少敵人?」老顧道:「先來的一夥有十八九個,後來的一夥有二十多個。」阿朱道:「有兩伙么?是些什麼人?什麼打扮?聽口音是哪裡人?」老顧罵道:「操他伊啦娘……」罵人的言語一出口,急忙伸手按住嘴巴,甚是惶恐,道:「阿朱姑娘,老顧真該死。我……我氣得胡塗了。這兩起壞人,一批是北方蠻子,瞧來都是強盜。另一批是四川人,個個都穿白袍,也不知是啥路道。」阿朱道:「他們來找誰?有沒傷人?」老顧道:「第一批強盜來找老爺,第二批怪人來找公子爺。我們說老爺故世了,公子爺不在,他們不信,前前後後的大搜了一陣。莊上的丫頭都避開了,就是我氣不過,操……」本來又要罵人,一句粗話到得口邊,總算及時縮回。阿朱等見他左眼烏黑,半邊臉頰高高腫起,想是吃下幾下狠的,無怪他要在菜肴中吐唾沫、擤鼻涕,聊以泄憤。

阿朱沉吟道:「咱們得親自去瞧瞧,老顧也說不明白。」帶著段譽、王語嫣、阿碧三人從廚房側門出去,經過了一片茉莉花壇,穿過兩扇月洞門,來到花廳之外。離花廳后的門窗尚有數丈,已聽得廳中一陣陣喧嘩之聲。

阿朱悄悄走近,伸指甲挑破窗紙,湊眼向里張望。但見大廳上燈燭輝煌,可是只照亮了東邊的一面,十八九個粗豪大漢正在放懷暢飲,桌上杯盤狼藉,地下椅子東倒西歪,有幾人索性坐在桌上,有的手中抓著雞腿、豬蹄大嚼。有的揮舞長刀,將盤中一塊塊牛肉用刀尖挑起了往口裡送。

阿朱再往西首望去,初時也不在意,但多瞧得片刻,不由得心中發毛,背上暗生涼意,但見二十餘人都身穿白袍,肅然而坐,桌上只點了一根蠟燭,燭光所及不過數尺方圓,照見近處那六七人個個臉上一片木然,既無喜容,亦無怒色,當真有若殭屍,這些人始終不言不動的坐著,若不是有幾人眼珠偶爾轉動,真還道個個都是死人。

阿碧湊近身去,握住阿朱的手,只覺她手掌冷冰冰地,更微微發顫,當下也挑破窗紙向里張望,她眼光正好和一個蠟黃臉皮之人雙目相對。那人半死不活的向她瞪了一眼,阿碧吃了一驚,不禁「啊」的一聲低呼。

砰砰兩聲,長窗震破,四個人同時躍出,兩個是北方大漢,兩個是川中怪客,齊聲喝問:「是誰?」

阿朱道:「我們捉了幾尾鮮魚,來問老顧要勿要。今朝的蝦兒也是鮮龍活跳的。」她說的是蘇州土白,四條大漢原本不懂,但見四人都作漁人打扮,手中提著的魚蝦不住跳動,不懂也就懂了。一條大漢從阿朱手裡將魚兒搶過去,大聲叫道:「廚子,廚子,拿去做醒酒湯喝。」另一個大漢去接段譽手中的鮮魚。

那兩個四川人見是賣魚的,不再理會,轉身便回入廳中。

阿碧當他二人經過身旁時,聞到一陣濃烈的男人體臭,忍不住伸手掩住鼻子。一個四川客一瞥之間見到她衣袖褪下,露出小臂膚白勝雪,嫩滑如脂,疑心大起:「一個中年漁婆,肌膚怎會如此白嫩?」反手一把抓住阿碧,問道:「格老子的,你幾歲?」阿碧吃了一驚,反手甩脫他手掌,說道:「你做啥介?

動手動腳的?」她說話聲音嬌柔清脆,這一甩又出手矯捷,那四川客只覺手臂酸麻,一個踉蹌,向外跌了幾步。

這麼一來,底細登時揭穿,廳外的四人同聲喝問,廳中又湧出十餘人來,將段譽等團團圍住。一條大漢伸手去扯段譽的鬍子,假須應手而落。另一個漢子要抓阿碧,被阿碧斜身反推,跌倒在地。

眾漢子更大聲吵嚷起來:「是姦細,是姦細!」「喬裝假扮的賊子!」「快吊起來拷打!」擁著四人走進廳內,向東首中坐的老者稟報道:「姚寨主,拿到了喬裝的姦細。」

那老者身材魁梧雄偉,一部花白鬍子長至胸口,喝道:「哪裡來的姦細?裝得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麼壞事?」

王語嫣道:「扮作老太婆,一點也不好玩,阿朱,我不裝啦。」說著伸手在臉上擦了幾下,泥巴和麵粉堆成的滿臉皺紋登時紛紛跌落,眾漢子見到一個中年漁婆突然變成了一個美麗絕倫的少女,無不目瞪口呆,霎時間大廳中鴉雀無聲,坐在西首一眾四川客的目光也都射在她身上。

王語嫣道:「你們都將喬裝去了罷。」向阿碧笑道:「都是你不好,泄漏了機關。」阿朱、阿碧、段譽三人當下各自除去了臉上的化裝。眾人看看王語嫣,又看看阿朱、阿碧,想不到世間竟有這般粉裝玉琢似的姑娘。

……

……

正在閉關中的李舒崇看似毫無動靜,其實他此刻的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他與王語嫣傾情相擁之後,被激活的「元陰之力」便打通了他的氣海穴與外界相連的通道,使得他能夠開始主動地吸收王語嫣周身的仙韻靈氣。

雖然這次擁抱看似短暫,但由於他全身的毛孔全都張開了,如饑似渴地吸收靈氣,猶如亢旱三年的土地在熱情地迎接暴風雨的洗禮;又像是災荒年代里天天吃草根樹皮觀音土裹腹的饑民聞到了饕餮盛宴的氣息。總之,李舒崇的氣海穴中很快便充塞滿了仙韻靈氣,而且它們還在不停地旋轉。

李舒崇彷彿聽到了命運的召喚,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秦雯等人給自己護法,隨即進入閉關狀態。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些靈氣出氣海,入丹田,走經脈,游諸穴,遍及周身各處。所到之處,各種紛繁複雜的內力元氣無不俯首稱臣,繳械投降,乖乖地融入其中,任憑驅使,宛如水銀泄地一般流暢無比。

與此同時,李舒崇體內所沉積的各種污垢毒素,紛紛被這些靈氣排擠出來,從各處毛孔排出體外。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快活,彷彿脫胎換骨一般,飄飄欲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渾身都被這仙韻靈氣改造過一遍以後,李舒崇這才試著收回靈氣。他心念甫動,那些靈氣便如心有靈犀一般,從周身各處迅速匯入附近諸穴,然後出諸穴,入經脈,過丹田,集氣海,並且在旋轉中逐漸壓縮成了一道似雲似霧的環狀氣旋。看似簡單的一道氣旋,其中蘊含的能量卻比以前所有「丹田之力」和「命魂之力」的總和還要多十倍。

李舒崇大喜,心道: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鍊氣之力」?可是這靈氣的品級也太高了吧,幾乎把以前所有的「丹田之力」和「命魂之力」都兼容並包、吞噬一空了,好在這些魂技還在。莫非自己無意中超越了「武俠」,進入了「仙俠」的境界?如此說來,自己直到現在得以進入「鍊氣一層」的修仙境界,這未免也太慢了一點吧?

自從獲得極品書蟲以來,李舒崇始終都在致力於提升書蟲的實力和等級。從最初的凡蟲階段幼蟲初期開始,歷經《射鵰》、《萍蹤》、《倚天》、《天龍》四個世界,好不容易才升到了現在的凡蟲階段若蟲初期等級。

當然,在提高書蟲等級的同時,他的實力也在不斷進步,先後獲取了十種「命魂之力」和五種「丹田之力」,逐漸在書蟲世界里站穩了腳跟,並且變得遊刃有餘起來。

可是,在現實的世界里,他仍然實力有限,所以才會有志難申、有國難報,整日東躲西藏、亡命天涯。這兩個世界的巨大反差,導致李舒崇常常陷入極度糾結與困惑之中,命運如此安排,到底原因何在?

直到現在,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之前所做的一切積累都是為了修仙打基礎,之前所經歷的一切磨難都是為超凡脫俗做的準備。正如傑出的物理學家法拉第所說的那樣:人生有苦難,有重擔;人性有邪惡,有欺凌;但是所有這些最後都對我有益——苦難,是化了妝的祝福!

……

……

「聽香水榭」中。

隔了好一陣,那魁梧老者才問:「你們是誰?到這裡來幹什麼?」阿朱笑道:「我是這裡主人,竟要旁人問我到這裡來幹什麼,豈不奇怪?你們是誰?到這裡來幹什麼?」那老者點頭道:「嗯,你是這裡的主人,那好極了。你是慕容家的小姐?

慕容博是你爹爹罷?」阿朱微笑道:「我只是個丫頭,怎有福氣做老爺的女兒?閣下是誰?到此何事?」那老者聽她自稱是個丫頭,意似不信,沉吟半晌,才道:「你去請主人出來,我方能告知來意。」阿朱道:「我們老主人故世了,少主人出門去了。閣下有何貴幹,就跟我說好啦。閣下的姓名,難道不能示知么?」那老者道:「嗯,我是雲州秦家寨的姚寨主,姚伯當便是。」阿朱道:「久仰,久仰。」姚伯當笑道:「你一個小小姑娘,久仰我什麼?」

王語嫣道:「雲州秦家寨,最出名的武功是五虎斷門刀,當年秦公望前輩自創這斷門刀六十四招后,後人忘了五招,聽說只有五十九招傳下來。姚寨主,你學會的是幾招?」

姚伯當大吃一驚,衝口而出:「我秦家寨五虎斷門刀原有六十四招,你怎麼知道?」王語嫣道:「書上是這般寫的,那多半不錯罷?缺了的五招是『白虎跳澗』、『一嘯風生』、『剪撲自如』、『雄霸群山』,那第五招嘛,嗯,是『伏象勝獅』,對不對?』姚伯當摸了摸鬍鬚,本門刀法中有五招最精要的招數失傳,他是知道的,但這五招是什麼招數,本門之中卻誰也不知。這時聽她侃侃而談,又是吃驚,又是起疑,對她這句問話卻答不上來。

西首白袍客中一個三十餘歲的漢子陰陽怪氣的道:「秦家寨五虎斷門刀少了哪五招,姚寨主貴人事忙,已記不起啦。這位姑娘,跟慕容博慕容先生如何稱呼?」王語嫣道:「慕容老爺子是我姑丈。閣下尊姓大名?」那漢子冷笑道:「姑娘家學淵源,熟知姚寨主的武功家數。在下的來歷,倒要請姑娘猜上一猜。」王語嫣微笑道:「那你得顯一下身手才成。單憑几句說話,我可猜不出來。」

那漢子點頭道:「不錯。」左手伸入右手衣袖,右手伸入左手衣袖,便似冬日籠手取暖一般,隨即雙手伸出,手中已各握了一柄奇形兵刃,左手是柄六七寸長的鐵錐,錐尖卻曲了兩曲,右手則是個八角小錘,錘柄長僅及尺,鎚頭還沒常人的拳頭大,兩件兵器小巧玲瓏,倒像是孩童的玩具,用以臨敵,看來全無用處。東首的北方大漢見了這兩件古怪兵器,當下便有數人笑出聲來。一個大漢笑道:「川娃子的玩意兒,也拿出來丟人現眼!」西首眾人齊向他怒目而視…… 「哎呀,臭死了。」

李舒崇一睜開眼,就聞到一股極為刺鼻的臭味。

他低頭一嗅,原來臭味是從他自己身上傳來的,剛才閉關時仙韻靈氣給他洗髓伐骨,導致他遍身污穢,臭氣熏天。

李舒崇看了看不遠處掩住口鼻的秦雯和小昭,抱歉地笑了笑,隨即飛身投入一個人工湖內,「潛伏」在水裡,半晌沒有出來。

……

……

聽香水榭中,段譽仍然默默地「潛伏」在「神仙姊姊」的身邊,哪怕她的心裡前有慕容表哥,後有舒崇哥哥。

王語嫣繼續道:「嗯,你這是『雷公轟』,閣下想必長於輕功和暗器了。書上說『雷公轟』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獨門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詭難測。閣下多半是複姓司馬罷?」

那漢子一直臉色陰沉,聽了她這幾句話,不禁聳然動容,和他身旁三名副手面面相覷,隔了半晌,才道:「姑蘇慕容氏於武學一道淵博無比,果真名不虛傳。在下司馬林。請問姑娘,是否『青』字真有九打,『城』字真有十八破?」

王語嫣道:「你這句話問得甚好。我以為『青』字稱作十打較妥,鐵菩提和鐵蓮子外形雖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為一談。至於『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種招數無甚特異之處,似乎故意拿來湊成十八之數,其實可以取消或者合併,稱為十五破或十六破,反而更為精要。」

司馬林只聽得目瞪口呆,他的武功『青』字只學會了七打,鐵蓮子和鐵菩提的分別,全然不知;至於破甲、破盾、破牌三種功夫,原是他畢生最得意的武學,向來是青城派的鎮山絕技,不料這少女卻說盡可取消。他先是一驚,隨即大為惱怒,心道:「我的武功、姓名,慕容家自然早就知道了,他們想折辱於我,便編了這樣一套鬼話出來,命一個少女來大言炎炎。」當下也不發作,只道:「多謝姑娘指教,令我茅塞頓開。」微一沉吟間,向他左首的副手道:「諸師弟,你不妨向這位姑娘領教領教。」

那副手諸保昆是個滿臉麻皮的醜陋漢子,似比司馬林還大了幾歲,一身白袍之外,頭上更用白布包纏,宛似滿身喪服,於朦朧燭光之下更顯得陰氣森森。他站起身來,雙手在衣袖中一拱,取出的也是一把短錐,一柄小錘,和司馬林一模一樣的一套「雷公轟」,說道:「請姑娘指點。」

旁觀眾人均想:「你的兵刃和那司馬林全無分別,這位姑娘既識得司馬林的,難道就不識得你的?」王語嫣也道:「閣下既使這『雷公轟』,自然也是青城一派了。」司馬林道:「我這諸師弟是帶藝從師。本來是哪一門哪一派,卻要考較考較姑娘的慧眼。」心想:「諸師弟原來的功夫門派,連我也不大瞭然,你要是猜得出,那可奇了。」王語嫣心想:「這倒是個難題。」

她尚未開言,那邊秦家寨的姚伯當搶著說道:「司馬掌門,你要人家姑娘識出你師弟的本來面目,那有什麼意思?這豈不是沒趣之極么?」司馬林愕然道:「什麼沒趣之極?」姚伯當笑道:「令師弟現下滿臉密圈,雕琢得十分精細。他的本來面目嘛,自然就沒這麼考究了。」東首眾大漢盡皆轟聲大笑。

……

……

潛伏在湖水裡的李舒崇一邊愜意地洗澡,一邊通過潛伏著的「偷窺之力」查看王語嫣那裡的動態,見證一個漫長的潛伏劇情。

……

……

諸保昆生平最恨人嘲笑他的麻臉,聽得姚伯當這般公然譏嘲,如何忍耐得住?也不理姚伯當是北方大豪、一寨之主,左手鋼錐尖對準了他胸膛,右手小錘在錐尾一擊,嗤的一聲急響,破空聲有如尖嘯,一枚暗器向姚伯當胸口疾射過去。

秦家寨和青城派一進聽香水榭,暗中便較上了勁,雙方互不為禮,你眼睛一瞪,我鼻孔一哼,倘若王語嫣等不來,一場架多半已經打上了。姚伯當出口傷人,原是意在挑釁,但萬萬想不到對方說干就干,這暗器竟來得如此迅捷,危急中不及拔刀擋格,左手搶過身前桌上的燭台,看準了暗器一擊。

當的一聲響,暗器向上射去,拍的一下,射入梁中,原來是根三寸來長的鋼針。鋼針雖短,力道卻十分強勁,姚伯當左手虎口一麻,燭台掉在地下,嗆啷啷的直響。

秦家寨群盜紛紛拔刀,大聲叫嚷:「暗器傷人么?」「算是哪一門子的英雄好漢?」「不要臉,操你奶奶的雄!」一個大胖子更滿口污言穢語,將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上了。青城派眾人卻始終陰陽怪氣的默不作聲,對秦家寨群盜的叫罵宛似不聞不見。

姚伯當適才忙亂中去搶燭台,倉卒之際,原是沒有拿穩,但以數十年的功力修為,竟給小小一枚鋼針打落了手中物事,以武林中的規矩而論,已是輸了一招,心想:「對方的武功頗有點邪門,聽那小姑娘說,青城派有什麼『青』字九打,似乎都是暗青子的功夫,要是不小心在意,怕要吃虧。」當下揮手止住屬下群盜叫鬧,笑道:「諸兄弟這一招功夫俊得很,可也陰毒得很哪!那叫什麼名堂?」

諸保昆嘿嘿冷笑,並不答話。

秦家寨的大胖子道:「多半叫作『不要臉皮,暗箭傷人』!」

另一個中年人笑道:「人家本來是不要臉皮了嘛。這一招的名稱很好,名副其實,有學問,有學問!」言語之中,又是取笑對方的麻臉。

王語嫣搖了搖頭,柔聲道:「姚寨主,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姚伯當道:「怎麼?」王語嫣道:「任誰都難保有病痛傷殘。小時候不小心摔了一交,說不定便跌跛了腿。跟人交手,說不定便丟了一手一目。武林中的朋友們身上有什麼損傷,那是平常之極的事,是不是?」姚伯當只得點了點頭。王語嫣又道:「這位諸爺幼時患了惡疾,身上有些疤痕,那有什麼可笑?男子漢大丈夫,第一論人品心腸,第二論才幹事業,第三論文學武功。臉蛋兒俊不俊,有什麼相干?」

姚伯當不由得啞口無言,哈哈一笑,說道:「小姑娘的言語倒也有些道理。這麼說來,是老夫取笑諸兄弟的不是了。」

王語嫣嫣然一笑道:「老爺子坦然自認其過,足見光明磊落。」轉臉向諸保昆搖了搖頭,道:「不行的,那沒有用。」說這句話時,臉上神情又溫柔,又同情,便似是一個做姊姊的,看到小兄弟忙得滿頭大汗要做一件力所不勝的事,因而出言規勸一般,語調也甚是親切。

諸保昆聽她說武林中人身上有何損傷乃是家常便飯,又說男子漢大丈夫當以品格功業為先,心中甚是舒暢,他一生始終為一張麻臉而鬱鬱不樂,從來沒聽人開解得如此誠懇,如此有理,待聽她最後說「不行的,那沒有用」,便問:「姑娘說什麼?」心想:「她說我這『天王補心針』不行么?沒有用么?她不知道我這錐**有一十二枚鋼針。倘若不停手的擊錘連發,早就要了這傢伙的性命。只是在司馬林之前,卻不能泄漏了機關。」

只聽得王語嫣道:「你這『天王補心針』,果然是一門極霸道的暗器……」諸保昆身子一震,「哦」的一聲。司馬林和另外兩個青城派高手不約而同的叫了出來:「什麼?」諸保昆臉色已變,說道:「姑娘錯了,這不是天王補心針。這是我們青城派的暗器,是『青』字第四打的功夫,叫做『青蜂釘』。」

王語嫣微笑道:「『青蜂釘』的外形倒是這樣的。你發這天王補心針,所用的器具、手法,確和青蜂釘完全一樣,但暗器的本質不在外形和發射的姿式,而在暗器的勁力和去勢。大家發一枚鋼鏢,少林派有少林派的手勁,崑崙派有崑崙派的手勁,那是勉強不來的。你這是……」

諸保昆眼光中陡然殺氣大盛,左手的鋼錐倏忽舉到胸前,只要鎚子在錐尾這麼一擊,立時便有鋼針射向王語嫣。旁觀眾人中倒有一半驚呼出聲,適才見他髮針射擊姚伯當,去勢之快,勁道之強,暗器中罕有其匹,顯然那鋼錐中空,裡面裝有強力的機簧,否則決非人力之所能,而錐尖彎曲,更使人決計想不到可由此中發射暗器,誰知錐中空管卻是筆直的。

虧得姚伯當眼明手快,這才逃過了一劫,倘若他再向王語嫣射出,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如何閃避得過?但諸保昆見她如此麗質,畢竟下不了殺手,又想到她適才為己辯解,心存感激,喝道:「姑娘,你別多嘴,自取其禍。」

就在此時,一人斜身搶過擋在王語嫣之前,卻是段譽。

王語嫣微笑道:「段公子,多謝你啦。諸大爺,你不下手殺我,也多謝你。不過你就算殺了我,也沒用的。青城、蓬萊兩派世代為仇。你所圖謀的事,八十餘年之前,貴派第七代掌門人海風子道長就曾試過了。他的才幹武功,只怕都不在你之下。」

青城派眾人聽了這幾句話,目光都轉向諸保昆,狠狠瞪視,無不起疑:「難道他竟是我們死對頭蓬萊派的門下,到本派卧底來的?怎地他一口四川口音,絲毫不露山東鄉談?」

原來山東半島上的蓬萊派雄長東海,和四川青城派雖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但百餘年前兩派高手結下了怨仇,從此輾轉報復,仇殺極慘。兩派各有絕藝,互相克制,當年雙方所以結怨生仇,也就是因談論武功而起。經過數十場大爭鬥、大仇殺,到頭來蓬萊固然勝不了青城,青城也勝不了蓬萊。每斗到慘烈處,往往是雙方好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王語嫣所說的海風子乃是蓬萊派中的傑出人才。他細細參究兩派武功的優劣長短,知道憑著自己的修為,要在這一代中蓋過青城,那並不難,但日後自己逝世,青城派中出了聰明才智之士,便又能蓋過本派。為求一勞永逸,於是派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混入青城派中偷學武功,以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可是那弟子武功沒學全,便給青城派發覺,即行處死。這麼一來,雙方仇怨更深,而防備對方偷學本派武功的戒心,更是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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