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嗨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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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安慰她道:「等這筆錢收回來了,我就帶你離開這兒,找個你喜歡的地方,過點安生的日子。你喜歡種地咱就種地,你喜歡做點小生意咱就做點小生意,再生一窩娃兒,你看怎麼樣?」

「什麼一窩娃兒?你當我是母豬啊!」

春娘笑罵,眼卻柔了起來。

俞二炒菜,春娘就擺好了碗筷,等她弄好了,他也差不多了。兩個人,也就三四個菜,一葷三素,再加上白米飯,兩人你給我挾一筷子菜,我給你叨一塊肉,不時說上幾句話,就像天底下所有平凡普通的家庭一樣。

「豈有此理!」

「真是豈有此理!」

「一個小小的混混,竟然也威脅起我堂堂的侯府夫人來了。」

錢氏氣得渾身發抖,最近連番不順,連一個小人物也敢上門來叫囂。本來剛剛去拜了一通佛,心氣兒稍為順下來的錢氏又怒火中燒了起來,眼神微眯,懷疑地看向了張嬤嬤:「您不是和他串通了一氣吧?」

張嬤嬤給這話弄得臉又紅又紫,一口悶氣憋在胸口差點兒吐不出來了。

「夫人,這麼多年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但凡我有一點點為自己著想,我也不至於落得如今,成了這個孤家寡人了。」

說著說著,張嬤嬤就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她這一輩子,究竟是為了誰才變成了這樣,為什麼到了最後卻討不了好呢?她把她當成親女兒一般,甚至比親生的還疼,最後,她仍是主,她仍是奴。這麼一點兒事情,她都信不過她。

張嬤嬤真是傷透了心。

若是以前,錢氏定然會去安慰張嬤嬤,可是,現在,她早就被這個意外的消息弄得六神無主,心煩意亂,見著張嬤嬤哭,心頭更是火起,一時又想起那假屍的主意,也是張嬤嬤出的。要不是這放火的事沒有做機密,漏了活口;要不是出了什麼以假當真的歪主意,她今天能在京城丟了這麼大的臉嗎?一走出去,總覺得有人在竊竊私語,說些什麼似的。

因此,不但沒有安慰她,反而怒道:「哭哭哭,除了哭,你這個老貨還會幹什麼?真是,養你養了這麼多年有什麼用?珍珠、珍珠,給我找吳嬤嬤來,說我有事要找她!至於你,還是給我下去歇著吧!真是不中用的老東西。」

張嬤嬤怔怔地瞧著錢氏,眼淚都止住了。

她曉得這事兒錢氏肯定是會發火的,可是,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發這樣大的火。她只記得她的不好,她的好就不記得了嗎?王嬤嬤當時要不是她見機得快,能處理得這樣及時嗎?一時間,張嬤嬤的心很涼很涼。

以前,別人都說錢氏心性狠毒、涼薄什麼的,她總覺得,至少,她對她這個乳母,還是好的。她服侍了她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以後,定然也能安養晚年的。可是,現在,張嬤嬤有些不大確定了。

若是沒了錢氏,她以後還有什麼指望?

見她沒有動,錢氏皺起了眉頭。

珍珠應聲而入,雖然不曉得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眼前的架勢顯然不妙,趕緊扶著張嬤嬤出去了,回了她的屋子。張嬤嬤的眼淚這才又不停地往下流,珍珠就柔聲安慰道:「嬤嬤你也曉得夫人的脾氣,就一時性子上來了,說重了幾句。等事兒過了,她就又會後悔了。嬤嬤你別放在心上啊。」

「還好,你同她不一樣,你同她不一樣啊!」

張嬤嬤感嘆地說道。

「我同她不一樣?嬤嬤你在說什麼啊?」

珍珠莫名其妙地說道,張嬤嬤這才警醒,暗自後悔,忙掩飾地道:「沒、沒有什麼。珍珠你趕緊去吧,別耽誤了你的事兒。」

「嗯,那嬤嬤好好休息吧!」

珍珠交待了一聲,就離開了。

張嬤嬤卻是輾轉了半宿,一時心灰意冷,一時又怨俞二太不知道好歹,從小那樣疼他,也不知道心疼她這個伯母,一時又想著這事兒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卻說門氏回去了,真是喜得不得了,一家人用飯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誇了起來。

不停地說於閑人長得多俊,這談吐多文雅,多有禮貌,多麼才氣,多有前程,多有貴氣……把個於閑誇得那是天下少有,地上無雙。

喬文山對自個兒婆娘的這眼光,還真沒有幾分信心。

於是就問幾個女兒:「那年輕人真有你們娘說得這樣好?」

慧蘭的臉就微紅了,垂下了頭;淑儀也有些不自在;只有可欣,瞧了瞧慧蘭,人小鬼大地道:「別的我倒不曉得,不過,論這人物長相,倒是配得起咱們大姐的。」

慧蘭嗔了她一眼:「什麼配不配得起?沒見人家和他表妹那麼要好嗎?還不知是什麼關係呢!」

話語間,卻是已經微有醋意了。

可欣就吃吃的笑。

淑儀的眼中微黯,不過,還是強打著笑臉。

這婚姻大事,自是從大到小,爹娘他們先考慮大姐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是,心中不免還是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

喬文山人外表看著雖然粗豪,卻是粗中有細的類型,見到向來有些刁蠻的大女兒如此情狀,便曉得她心中其實有意的。這個女兒因為美名遠揚,又頗有些才氣,向來有些眼高於頂,縣裡、甚至府里的年輕人前來求親的,也不乏條件不錯的,可是,她卻沒有一個瞧在眼裡的。眼見她一年比一年大了,卻偏偏不願意將就。之所以來京城,可以說是大半為了這個大女兒。當然,能順便把二女兒、小女兒的婚事也定下來,就是最好不過的。

因此,喬文山也對這事上了心。

淑儀顧慮地道:「只是,這於閑卻是故去東院夫人的表兄,只怕。姨母和如月姐姐會不大高興吧?」

門氏卻哼了一聲,道:「那又怎麼樣?只是表兄,又不是親兄長。再說,就算是親兄長又怎麼了?她們侯府還不是又要娶進一個謝家女,難道就不許咱們嫁個姓於的?」

最重要的是,門氏存了這一種心思。

喬文山也好、門氏也好,出身都不高。雖然因為撫養柳如月的關係,封了這寧安伯,可是,這封地、爵祿是高了,但這人卻始終被那些貴婦人們瞧不起。尤其是這些日子到了京城之後,感覺尤其深刻。

因此,心裡早就憋足了勁兒,想把女兒也嫁進一個書香門第、官宦世家,那她這個當娘的,也跟著面上有光。

這回一聽於閑是謝宛雲的表哥,她就更中意了。

既然是大齊四大家族之一的謝家的親家,那定也差不到哪裡去。謝家是什麼樣的人家,門氏這回是長了眼界了,就這麼一搗鼓,連皇帝、皇貴妃都得給他們讓步,真是夠威風。門氏這樣的婦人,自然不曉得其中角逐的驚心動魄,除了表面上的謝氏之外,暗中還有許多的推手,這才促成了此事。她只曉得謝家這麼一跪,錢氏也倒了霉,好好的侯爺夫人給讓銜了,現在是前侯爺夫人了。而那謝氏更是牢牢地把東院的位置給佔得牢了,硬是把皇貴妃娘娘的外甥女兒都壓了一頭。

在門氏看來,這就叫牛!

所以,現在在她看來,錢氏、柳如月的一點點小小的不滿完全不在她的眼中,只要能嫁給於閑,還需要看她們的臉色?

喬文山卻是另外一種想法,反正錢氏她們就是心裡不滿,還能去跟皇上、皇貴妃說革了他的爵位不成?

那可是窩裡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臉。

這種事情,諒錢氏也不會做,皇上、皇貴妃也做不出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柳如月的親叔,撫養了她這麼多年。

他是個粗人,也曉得以他這沒多少文化的水平也不可能在朝廷混出什麼人樣來,因此,他什麼也不想,就想跟三個閨女找個好婆家。

既然慧蘭好像很中意那年輕人,那就先見見,合適了就定下來。

只要女兒嫁得好,那就什麼都好。

因此,喬文山對淑儀提出的這點問題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道:「那我明日就寫帖子請他們過府來坐坐。」

一語定音。

時間不早了,用過飯,慧蘭、淑儀、可欣三個就告辭了。她們三個住在東邊的廂房裡。出了主屋,慧蘭卻是低聲地說了句:「哈巴狗兒,馬屁精。」

聞言,淑儀心中一陣委屈。

這個家的人,個個想法短淺,不通人情世故。他們現在住在侯府里,怎麼能一點兒也不考慮她們的想法呢?而且,皇貴妃正如日中天,若是生了皇子,也許母儀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些家人,卻怎麼盡做些給他們添堵的事情呢?

她一片好心周全,到最後,卻被這樣罵。

淑儀恨聲道:「總有一天,你們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後悔的,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的話都是金玉良言了。」

說完,率先離去。

背後,慧半一聲冷哼。

「還金玉良言呢!不就是卑躬屈膝地討好她們兩個嗎?真是,有點骨氣好不好?你以為你這樣對她們,她們就會高看你一眼嗎?」

慧蘭不屑地道:「還真把她自己當成什麼人物了,我呸。」

「大姐,你就少說兩句吧!」可欣在中間勸道,只覺得左右為難:「二姐她也是一片好意,你幹嘛老是針對她呢?」

「我就看不慣她那一副到處裝好人的樣子,掉價。真是,好好一個寧安伯的嫡出二小姐,這樣小心小意地看人臉色做什麼?丟份兒,看到就讓人生氣。」

「好了好了,別說了。今晚到我那裡去睡好不好?說說你對未來大姐夫的感覺怎麼樣?」

可欣見慧蘭越說越火,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果然,一提於閑,慧蘭的臉就微紅,眼如星晨一般,好像在作夢一般。

以前聽讀書人說什麼那些才子佳人見面時,總會有總千萬人中只獨獨瞧見了他,從此姻緣天註定的感覺,她本來對這些說話都是嗤之以鼻的,但是,今天,她真的有了這樣的感覺。當她第一眼瞧見那個清風朗月般的男子時。

正是:

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

少女的情思,在寂靜的夜裡如絲般蔓延開來…… 龍哥兒、小貓、飛鼠被謝敬帶去見謝老爺子了。

謝宛雲給了機會,不過,能夠收穫多少,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只是短時間,估計他們是回不來了。

謝敬露出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老爺子的棍棒他們小時候可都沒少領教過。當時,他們可是個個避之惟恐不及,這一回,竟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了。

謝敬可樂得看好戲。

不過,謝敬也不只是看好戲,他的心中也自有計劃。但這是他自己私下的打算,事成之前,卻是不想讓人知道就是了。

所以,現在的聶氏舊宅里,就只剩下謝宛雲和於閑兩個了。

空空的大宅院,久沒有人居住,格外地陰涼。不過,這種陰涼卻帶著點陰森的味道,幸好前一段時間眾多謝氏族人的到來給這裡增加了點人氣,要不然,只怕更是冷清寥落至極了,那一棵棵上百年的大樹,一個人的胳膊還抱不滿呢。

此時,驕陽勝火,謝宛雲和於閑便在這足足要兩個人拉著手才能抱下的大樹下坐著下棋。

樹下的石桌石凳據說是產生遙遠異國的一種名叫「冬姑哥拉」的石頭,有冬暖夏涼之效,表面上看,同普通的石頭也沒啥區別,但一坐上去,就會發現格外地涼爽。就是坐時間很久了,它的溫度也不會怎麼隨之升高。雖是石頭,卻和水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大齊人又習慣把它叫做「水石」。

此時,石桌上的黑白棋子膠著在一起,戰況激烈,看起來,黑子來勢洶洶、奪奪逼人,然而,白子卻是緊守著陣地,看似居於劣勢,卻始終不曾再讓黑子討到太大的好去,反而,只要黑子一個不留意,白子就伺機而動,蠶食鯨吞。

終於,黑子一個失誤,頓時,兵敗如山倒,再無迴轉之力。

「是我輸了。」

眼見敗相已定,謝宛雲放下了子,乾脆地道。

棋適對手,就像酒遇知己一般,讓人興緻高昂,只是一盤,卻是有些未能盡興了,於閑提議道:「反正時間尚早,要不再來一盤?」

此時,他向來清淡的眼這時亮得驚人。

於閑的棋藝高超,平常很少能碰到一較高下的人,越是高手,有時候就越寂寞。

這時,他感嘆道:「我記得以前,你都不會下棋的,沒有想到,現在竟然這樣好了。只怕,謝家莊里找不到什麼對手了吧?」

這水平,其實並不在他之下。

今日之輸,卻不是輸在棋上,而是輸在心境上。

謝宛雲的棋路十分凌厲,步步緊逼,環環相扣,只是,今日的她卻有些失之急躁,給他抓住了破綻。若是再穩上幾分,他想要贏,恐怕就是這麼容易的事了。

謝宛雲抿著嘴笑,心裡有點小小的得意。

以前,於閑、謝敬他們幾個老是在一起下棋,結果,她只能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她心裡不服氣,後來,硬是磨了祖父教她下棋,等學有所成時,於閑卻已經不在了,謝敬也出去拜師了,讓她心裡多少有些遺憾。

這一回,算是找回面子了。

兩人撿了子,正欲開始第二盤,門房小童送了帖子過來,謝宛雲的眼微眯,心提了起來。

於閑接過瞧了,又遞給了謝宛雲。

謝宛雲看了,微鬆口氣,臉上的神情卻是微凝,拿著帖子的手因為用力而讓紙張皺了起來,再一用力,只怕就要破了。

來了。

終於來了。

從前幾日回來,她就一直在等著這個帖子了,是以寧安伯喬文山的名義發出來的,邀請他們兄妹去侯府作客。

終於,要再一次地回到那個地方了。

一時,謝宛雲的心中好像有大風吹過,各種情緒如同海浪一般,不停地上下起伏、翻湧著。

錢氏、柳如月,沒有想到,你們以為已經死去的人,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再度回到你們的生活里吧?

還有那個男人……

謝宛雲搖了搖頭,甩去了浮入腦海中的身影,那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同她無關。

「表妹、表妹!」

於閑的聲音將謝宛雲從思緒中喚醒了過來,他正擔心地看著她。

「你還好吧?沒事吧?如果真的還沒有準備好,就推到下次好了,反正,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情,欲速而不達,知道嗎?」

謝宛雲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氣,翻湧如同潮水般的心緒漸漸恢復了平靜。是的,她不是早就做好了即使要用盡她的一生一生,也要這樣做的打算了嗎?那又何必急於一時。

恢復了冷靜,將手中的請柬展開,這一看,就看出道道來了。這張請帖,一看就是出自於女子之後,字跡秀麗之中隱含著崢崢傲骨,如同傲雪的寒梅,而請柬的角落,卻畫著幾筆蘭草,雖是寥寥幾筆,但簡潔、隨意之餘不失靈動。從帖子里更是發出一種淡淡的梅花香味。十分雅緻的請帖,一看就知道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那做這帖子的人……

謝宛雲就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於閑,邊打量,邊點頭、邊笑。

於閑給她看得心裡毛毛的。

「你這是在看什麼啊?」

謝宛雲就搖頭晃頭地道:「我是瞧謙謙君子,淑女好逑啊!」

說著,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這門氏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這帖子,就更讓謝宛雲確定了她的判斷。只可惜那一日她因為錢氏、柳如月的原因,卻是一點兒印象也沒了。這一回再去,卻是要好好地瞧上一瞧才是。

「好啊,你這個丫頭,連表哥也敢取笑。」

於閑故意惱道:「看我怎麼治你,過來、過來,不準跑,給我站住!」

不這樣叫還好,越這樣叫,謝宛雲跑得越快,小的時候,謝敬他們抓住了可是要彈額頭的。她在前面跑,於閑在後面追,不知不覺,竟跑入了府里後院林子的深處。

「終於抓住你了!」

於閑得意地大叫,抓住了謝宛雲的手腕,將她拉轉過身來,卻沒有留意腳下一顆樹枝橫插出來,絆住了他的雙腳,頓時,整個人向前撲去,將謝宛雲壓倒在了地上。他連忙想用胳膊撐起身體,低下的唇卻無意間如蝴蝶般飛過了謝宛雲的。

謝宛雲睜大了眼,腦中一片空白。 午睡方起,柳如月披散著長發,罩著件紗衣,懶懶地倚在廊柱上有一粒無一粒地喂著小八,看著它頭一低一低地在她的手心裡啄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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