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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穆林爆發了。

「你還有沒有良心,這是你女兒!這些年你忽視她,不待見她,現在她都這個樣子了,你做媽媽的,竟然這麼冷漠!」穆林指著宋楊,雙眼通紅。

他當初,到底為什麼會一見傾心這個冷漠的女人?這些年的作為都沒能讓他對宋楊大聲說過一句話,可是現在,穆林真的心寒了。

「生死有命。」宋楊淡淡地丟下一句,拿著包在醫生和護士驚訝的目光中,離開了醫院。

穆林一愣,突然眼前一黑,幸好一個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穆林緩過神來,坐在病床旁,一下子蒼老了很多。

「南南,你一定要挺住啊,爸爸不能沒有你啊,南南……」

醫生嘆了口氣,生死他們見得太多了。穆笙南能不能挺過去,就要看她的求生意志了。

他們也知道,這種時候,求生意志也沒什麼用,除非,有奇迹發生。

病房裡,空蕩蕩的。

穆林趴在床邊睡著了,還緊緊握著穆笙南的手,生怕女兒不見了。

病床上,被紗布包裹的只剩下五官的穆笙南,突然幽幽地睜開了眼。

眼裡滿是迷茫和驚愕,而那眼瞳深處,藏著無盡的悲傷和憤恨。

她睜著眼,一眨不眨。

不久前,她還看著南郡候府被滅族,看著她的親人一個個身首異處,屍首分離,死後,還要被烏鴉啄食,永不瞑目。

整整三個月,她看著南郡候府的由盛到衰,看著穆笙月坐上了皇后之位,看著大周局勢大變,她卻突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從一開始,她就醒了。身上的痛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她突然進入了一具身體,她還不適應。

她盯著雪白的天花板,迷茫更甚,她身處的地方,到底是哪裡?

突然間,靈魂深處傳來悲鳴,一段龐大的記憶,瞬間湧入了她的腦海中。

她眼眶一紅,瞬間失去了意識。

……

一個月後。

「南南啊,你都睡了一個月了。」穆林慈愛地看著穆笙南,為她按摩僵硬的身體。

一想到收到的通知書,穆林欣慰的同時,又是無盡的悲傷。

他的孩子這麼好,為什麼要受這麼大得罪。

穆林嘆了口氣,拿了毛巾替穆笙南擦臉。

突然,他的手一頓。

穆笙南忽然睜開眼,冷漠又平靜地看著他。這目光,猶如來自地獄的惡魔,陰寒而血腥。

她微微張口,卻發現喉嚨痛的要死。

「南……南?」穆林被嚇的猛地一退,又驚喜地一把握住穆笙南的手,按響了鈴。

剛剛一定是他的錯覺,他還以為穆笙南再也醒不過來了,沒想到,老天爺開眼,將他的女兒送了回來。

穆笙南眯了眯眼,將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番,混亂的記憶里,出現了一些信息。

穆林,穆笙南的父親,十分寵愛女兒。

穆笙南得出結論,總算不用可怕的眼神盯著他了。儘管依舊冰冷,卻被穆林自動認為是剛剛醒過來的緣故。

直到看見白衣服的人進來,直到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十分陌生,穆笙南才確信,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醫生對穆笙南頑強的生命力感到驚奇,為她做完細緻的檢查后才確信,她真的在自行快速恢復之中。

對於穆笙南的變化,醫生歸咎於一個月的昏迷,雖然身體在恢復,但精神還需要做後期的疏導才行。

穆笙南醒來后,宋楊來了一次,看了一眼放下保溫壺就走了。

穆林也不跟她講話,但還是把她帶過來的雞湯盛了出來。

「南南,你媽媽她……唉,來,喝點雞湯吧。」穆林吹了吹,將勺子遞到穆笙南嘴邊。

穆笙南沒動。

「南南?怎麼了,不舒服了嗎?我去叫醫生啊,」穆林以為穆笙南不舒服,頓時慌了。

「不喝。」穆笙南卻開口了,冰冷又簡短的兩個字。

穆林一愣,最終嘆了口氣。

一場車禍,竟然讓穆笙南的性情變化了這麼大。原本她最渴望宋楊的關心,現在,卻十分排斥。

不僅如此,穆笙南的話少得可憐,每天直直躺在床上,除了吃飯喝水等,幾乎沒什麼反應。

就連穆林把她的錄取通知書拿來,穆笙南都沒看一眼。

他不知道,這個身體里,已經不是他的女兒了。

這個身體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是來自大周的人,是一個曾經叱吒沙場的大將軍……

他更不知道,這個靈魂經歷了什麼殘酷的事情……

她需要消化,需要思考,需要理清楚現在的情況,需要分析接受原主的記憶。

可惜的是,原主只留下的關於穆林和宋楊的事情,其餘的都模糊不清了。

穆笙南除了接收到家人的信息以外,也接收了原主對這個世界的記憶。

等她理清以後,已經距離開學只有三天了。

穆笙南的恢復讓醫生驚訝不已,彷彿看見了醫學奇迹。短短的二十幾天,竟然已經恢復了九成。這要放在常人身上,沒有半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

直到穆笙南出院,醫生都難以相信。

原本穆林不放心,非要讓穆笙南再住下去,但是穆笙南不容置否的態度,讓他不得不咽下了後面的話。

他的女兒,變化太大了。

穆笙南跟著穆林回到家,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宋楊,沿著原主的記憶回了房。

現在的她,需要好好適應這個世界。既然上天給了她再一次活著的機會,她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宋楊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三天後,穆林親自送穆笙南去了襄海大學。

作為定江城的地標之一,襄海大學臨近涇海,大學的後門出去,就是沙灘,可以說是景色與文化兩兩強勢。

穆笙南看著奇特的建築和形形色色的人,暗暗記下。跟隨穆林報道完后,她就自己在襄海大學里轉了起來。

由於家離得近,所以她沒有住校。當她經過女生宿舍的時候,她沒注意到,有一個女生見到她時,瞬間僵在了原地。

穆笙南走著走著,來到了一處竹林,發現周圍沒有人,便徑直走了進去。

剛走了兩步,她突然屏息,腳下輕輕一點,朝著邊上竄去。

她剛一離開,有幾個人走了進來。 這一片面積堪比操場的竹林中,栽種著密集的灌木,其中還有幾棵繁茂的大樹。雖然十分隱秘,但躲了人也很難被發現。

幾道黑影竄進了竹林深處,穆笙南心頭一動,提著步子跟了上去。

竹林中央是一片空地,放有石凳和石桌,竹葉洒洒落下,到別有一番意境。

幾道人影到這裡停了幾分鐘,小聲地說了幾句,又朝著更深處去了。

穆笙南皺了皺眉,蹲下身,將鞋拖了拎在手上,看準了方向,瞬間消失在原地。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內力,她只能憑藉骨子裡烙下的追蹤技巧,飛速跟了上去。

不知道為什麼,穆笙南覺得她必須這麼做,彷彿前面的人與她的出現有關一樣。

然而,穆笙南突然頓住了腳步,身子猛地朝旁邊一閃,藏在了一個密集低矮的灌木后,只露出一雙眼,靜靜地盯著出現的人。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竹林是通往外面的,至於具體是哪,她還不知道。

這個人,明顯不是剛才那一批中的。他來的方向,是她正要去的方向。

衣服掛過灌木和竹枝,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背影來看,是個男人。

穆笙南眯了眯眼,望著那人越來越近,屏住了呼吸。

咔噠——

男人突然停下了。

他轉過身,一襲黑衣配上冰霜一般的側臉,在這秋季顯得更加冷冽。

穆笙南愣了一秒。

這張臉,似乎似曾相識啊……

她自認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雖然不是全部都記得,但有些人總能令她記憶深刻。

穆笙南清醒過來,她很清楚,這裡不是大周,像她這樣特殊的情況,有一個已經是逆天了。

但,她抿了抿唇,耳朵微動。

在她朝竹林右側看過去時,一隻冰冷的大手,毫無預兆地捂上了她的嘴。

穆笙南眉頭一皺,餘光看見了袖口,心下明了。再抬眼看去,原來的那一波人竟然又出現了。

兩人的呼吸同時放輕,幾乎不能察覺。由於穆笙南是蹲著的姿勢,男人是在她的後方,她無法回頭看清楚。

等到那一波人消失,身後的男人瞬間放開了手。

穆笙南沒有回頭,在他鬆開手的一瞬間,身體微微弓起,腳一用力,直接竄出了五米遠。

這下,輪到男人愣了愣。

原以為是個誤闖入的學生,現在看來,竟然不是么?

他眯起一道細長的危險弧度,緩緩站起了身。

而穆笙南,已經幾個呼吸消失在他的眼前,他甚至,連她的臉都沒看見。

……

穆笙南沿著第一波人走過的細微痕迹朝竹林右側走,大約十分鐘后,她腳步一頓。

眼前突然開闊起來,柔軟的沙子讓她一個踉蹌。

涇海。

穆笙南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這裡,顯然是涇海灘最偏僻的地方了。

嗡——

穆笙南從口袋把手機拿出來,十分生疏地點在那個接聽鍵上。

「南南,你跑到哪裡去了?」穆林急切的聲音傳來,帶著濃濃的擔憂。現在只要穆笙南一離開他太久,他就慌亂不已,生怕她再出事。

穆笙南臉色緩了緩,僵硬地開了口,「馬上回去。」 穆笙南小心地按原路返回,一路上沒有再遇到那些人。找到穆林時,穆笙南衣服微亂。

穆林鬆了口氣,上來嘮叨了幾句,雖然疑惑穆笙南去了哪,但他沒問。因為他能感覺到,就算問了,也得不到回答,還可能會被排斥。

「南南,你們下午要去新生大會,爸爸就先回家了,晚上來接你。別亂跑,不認識路就問問同學啊。」穆林還是不放心,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穆笙南眉頭一皺,他立馬住了嘴。

「嗯。」穆笙南還是點了點頭,待穆林一步三回頭終於走了以後,她看了看四周,根據記憶里的方向走去。

大學校園裡,一張張仍然保留稚嫩,新奇的臉一晃而過。穆笙南周身冰冷氣場太強,嚇走了好幾個想來搭話的人。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穆笙南嘴角扯了扯,發現笑有些困難。她嘴唇動了動,還是繼續了生人勿近的模樣。

等穆笙南走到教室,自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後抱著手臂,盯著窗外發獃。

教室在三樓,可以很清楚的看見下面的情景。

等等,那個人……

穆笙南視線一頓,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進了一輛車。雖然一晃而過,但她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張側臉。

是他。

男人坐進車內,仿若有感應一般,抬頭看了看。

「同學們,恭喜大家考上襄大。其餘的話我不多說,下午是新生大會,大家帶上紙筆,一點半在教室門口集合。」

班主任是個中年男人,著裝很潮流,看起來不過三十齣頭。神情嚴肅,似乎並不好相處。

「好,現在大家大家去吃飯吧。」見學生們十分乖巧,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讓大家散了。

教室瞬間空了下來,穆笙南一個人坐著沒動。班主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不能拿架子,否則肯定下不來台。他想了想,決定隨她去了。

「唉——」

穆笙南沉默了很久,輕輕地嘆了口氣。

每每閉上眼,每每一個人的時候,她的腦海里就亂成一團。如果不是因為那時三個月靈魂的漂浮,她怕還不能如此快的接受這件事。

她有個錯覺,似乎這裡的一切,都只是場夢。也許是為了讓她經歷什麼,也許是為了讓她看清楚什麼,又或者,不過是命數。

若有一天夢醒了呢?她還能回去嗎,回去以後,是否一切都好?還是,什麼都不存在了?

穆笙南不敢細想,她捂住臉,死死地咽回了幾乎壓不住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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