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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浩和所有核心成員都是強化人,他們不怕這些人反抗。在未經其他核心成員認可的情況下,新近人員不會得到槍械之類的武器。如果真的出現大規模群體反亂,即便是核心成員當中實力最弱的李曉梅,也能殺光全部。

為了杜絕潛在威脅,核心成員以外的人都沒有得到蘇浩的血,更談不上什麼服用銀骨進行強化。

蘇浩需要足夠的人手趕在冬天來臨前,完成野外營地的建造工作。因此,他不會輕易殺人。他也相信這些人在親眼見過可怕的末曰景觀后,不會因為某些小事情貿然離開。

畢竟,呆在這裡有飯吃,有地方住,還有人專門負責保衛。

而需要付出的,僅僅只是一般強度的勞動。

團隊凝聚力是靠時間和生活才能產生。蘇浩不敢保證每一個新進成員都能真心擁護自己,但只要完成野外營地的初步建設,他們至少會產生足夠的認同感。

公平的獎懲,是維繫團隊的根本。

但蘇浩沒有發現————中年男子站在木桌前面的時候,眼睛總是不自覺地掃視自己挎在腰間的手槍。

..

「啪————」

兩隻筷子從中間被狠狠折斷,帶著從斷口位置裂開的木刺,被扔到地上,重重踩上一隻腳,來回踐踏。

李永祥面色陰沉地坐在行軍床上,一動不動注視著踩在腳下的筷子。空飯盒被扔在旁邊的地上,由於捏得太過用力,光滑的盒身已經出現一道道裂縫。

他一點兒也不喜歡現在的生活。

水泥、砂漿、石頭、鋼筋..見鬼!這些事情應該是農民工的專利,為什麼要分派到老子頭上?當然,帶著安全帽,對著攝像機鏟幾下土,作作秀是應該的。以前,這種事情自己也沒少做。可問題是,現在連手機信號都接收不到,有哪家電視台會派記者到這裡為自己做專訪?

作為一名副處級別的官員,李永祥有著普通人難以理解的高傲和威嚴。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他為此整整奮鬥了數十年,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放棄了包括尊嚴在內的很多東西,才真正爬上現在的位置。

他還想爬得更高。這並非臆想或者幻念————他正與一家跨國企業就投資問題進行洽談,如果真正得到落實,這種功績足以使他再往上提升一級。

病毒爆發的很不是時候。如果不是對方公司代表頭天晚上下榻在那間洗浴中心,李永祥也不會趕在那個時候去那種地方。事情結果令他苦笑不得:身份尊貴的代表變成了喪屍,自己也被一幫暴徒挾持,關在暗無天曰的黑屋子裡,差一點兒被他們吃掉。

很憤怒,也無可奈何。

李永祥曾經認為蘇浩是軍方或者警方派來的救援人員,結果卻令他失望。離開城市來到這片荒野的沿途,他看到了令人震驚的恐怖場景。堆積如山的屍體令他永生難忘,四處尋食的喪屍讓他畏懼發抖。然而,他腦子裡卻出現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

理智說:「這世界已經變了,放棄不切實際的想法,老老實實活下去。」

幻想說:「這一切都是假的,眼睛在欺騙你。」

前者,有無數鮮活例子作為證明。

後者,卻如同海市蜃樓一般美妙,無法捉摸。然而,它在李永祥腦海里佔據的思考份額越來越大,直至最後,徹底驅逐了理智。

他沒辦法不這樣做。

相信前者,意味著必須放棄很多東西:身份、官階、財產、利益..他幾乎奮鬥了一輩子才得到這些。突然從高高雲端掉下來,回歸普通人身份..這種事情簡直就是最可怕的噩夢。

他寧願被喪屍活活咬死,也決不相信這是真的。

正因為這種古怪而執拗的思維,他根本不願意聽從蘇浩的指令,轉換身份成為野外營地的建築工人。

「我們該怎麼辦?要不..我們下午也去幫著幹活兒吧?只要做了,他應該會分給我們晚上的食物。」

旁邊的女人有些膽怯,聲音也很小。她緊張地望著滿面陰狠的李永祥,卻不知道對方已經把自己歸為牆頭草的類別,隨時準備拋棄。

這女人很胖,體重至少超過一百公斤。如果不是看足夠年輕的份上,李永祥根本不會跟她產生超乎友誼的親密關係。

這個小圈子的成員還有另外三男一女。李永祥不知道他們拒絕勞作的原因是否和自己一樣,但就目前為止,他們是唯一的可拉攏對象。

「我要離開這兒。」

李永祥直言不諱:「那個姓蘇的小子肯定在撒謊。往北走,成都、西安、燕京..其它城市一定沒有發生混亂,軍隊應該駐紮在病毒尚未波及到的範圍之外。我不相信整個世界一夜之間變成地獄。這不科學,也沒道理。」 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我也不喜歡那個姓蘇的傢伙發號施令。但就目前的情況看,他應該沒騙我們。」

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皺著眉頭說:「從城裡出來的時候,我們都看到了那些堵住公路的車,還有喪屍和死人。這些東西不是造假或者道具能夠偽裝出來的,它們..」

「外面有兩輛車————」

李永祥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急促而堅決地說:「儲物帳篷里的油桶都是滿的,苫布下面就是大米和麵粉。有食物,有燃料,有車,我們今天晚上就出發,明天一早就可以進入四川境內。」

「他不可能給你這些東西。」

另外一名中年男子連連搖頭,顯然不看好這個所謂的計劃:「車輛和物資都有人看管,蘇浩不會同意,也不可能讓我們隨便使用。當然,我不喜歡那個年輕人,我也想離開。應該和他好好談談,跟他要點兒食物和水,然後我們自己走。我想,他應該會答應這種要求。至少,不會當著其他人的面拒絕。」

「自己走?哼!你能走到哪兒?」

李永祥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這場病毒引發的瘟疫波及範圍很廣。沿途城鎮很可能都被感染,任何一間屋子裡都可能藏著喪屍。一旦遭遇,你能跑得過那些怪物?即便僥倖逃脫,隨身攜帶的水和食物又能撐多久?你知道什麼地方有吃的?什麼地方不是疫區?自己走..你能走多遠?」

一頓搶白,使中年男子臉上的表情很是難看。他很不高興地把臉轉朝一邊,口氣生硬地問:「那你說怎麼辦?我不想呆在這兒,更不願意被人當做牛馬一樣使喚。」

李永祥陰測測地笑了。他探出身子,朝遠處工棚方向看了看,收回目光,壓低聲音,說:「沒錯,誰也沒有資格對誰下命令。我們要離開,要有車,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姓蘇的小子連飯都不給我們吃,更不可能給我們這些。想要得到,只有一個方法————」

說著,他抬起右手,重重向下一揮,表情猙獰地低吼:「硬搶!」

帳篷里的幾個男女只覺得喉嚨一陣發緊。他們彼此看了看,目光微微有些發顫。坐在對面行軍床上的矮胖男人猶豫著問:「..怎麼搶?具體點兒。」

李永祥慢慢掃視著眼前這些人,蛇一樣的目光仔細地檢視著對方臉上所有值得注意的微妙變化。沉默了幾秒鐘,他忽然獰笑起來,壓低聲音說:「他們有槍。準確地說,蘇浩和另外一個叫做陶源的年輕人手裡有槍。」

他抬起左手,張開五指,又重重握成拳頭:「他們只有兩個人。而我們,有六個。」

中年男人面帶憂慮地說:「數字上的對比沒有意義。他們比我們年輕,體格也很強壯。即便三打一,我們也不一定是對手。何況,還有兩個女人。」

「他們總有鬆懈的時候。」

李永祥舔著嘴唇,眼角因為激動而有些抽搐:「大家一起上,六個對一個絕對沒有問題。只要從一個人身上得到武器,殺了他,再趁亂去對付另外一個。」

..

野外的夜,比城市更黑。

一盞冷光色調的節能燈纏繞在木棍頂端,高挑著插在沉重的糧袋之間,照亮了整個營地。無數蚊蟲被吸引過來,圍繞著它來回飛舞,彷彿那是世界上最漂亮風騷的雌蟲。在這種無法抵擋的誘惑下,被迷亂想法沖昏腦袋的蟲子朝著燈管接二連三發起衝擊,傷筋動骨,折腿斷肢,卻仍然悍不畏死前赴後繼。

營地里一片寂靜,人們都呆在帳篷里休息。他們睡得很沉,麻木和疲憊使頭腦在這種時候徹底放鬆。此刻,只有睡眠和休息才是一切事物的核心。至於其它..都不重要。

蘇浩背著突擊步槍,坐在已經完成水泥澆灌的塔樓頂端,抽著煙,望著遠處的城市方向沉思。塔樓位置很高,從這裡望過去,雖然有一個個連綿起伏的山丘,視野卻很開闊,便於警戒。

強化人優於普通人的方面不僅僅是體質。新陳代謝運轉和細胞活動同樣得到強化。蘇浩服用的銀骨雖然尚未使他進化到第五階段,然而他現在除了正常進食,每日所需的休息時間已經縮短為三個鐘頭左右。甚至更少。

營地外圍埋設了上百根木杆。以它們為支撐,來回纏繞的纖維帶和鐵絲共同構成綿密的網,上面栓系著大大小小不同式樣的空罐頭盒與拉罐筒。一旦有某種物體強行突破,繩網立刻會發出「叮呤噹啷」的警報。

距離帳篷二十多米遠的背風處,是一個用磚塊和雨布臨時搭建的廁所。陶源的褲子褪至膝蓋,光著屁股,蹲在土坑上,雙目鼓凸,憋著氣,使勁兒拉屎。

強化人比普通人厲害,但他們仍舊是人類。吃飯、睡覺、排泄..正常的生理活動一樣也不能缺少。

簡易廁所沒有門,來回折繞的入口勉強可以起到遮擋視線的作用。就在陶源剛剛釋放出大腸里的第一團堵塞物,渾身上下都覺得無比舒暢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是誰?」

他很隨意地問了一句————警戒網沒有發出異響,負責守夜的蘇浩也沒有鳴槍。這意味著來人應該是營地里的某個團隊成員。

起夜解手這種事情很正常,不值得大驚小怪。

沒有回答,來人直接走進廁所,來到陶源面前。

陶源的思維探測範圍遠遠不如蘇浩,即便如此,他仍然通過意識和視覺,判斷出站在面前來者的身份。

她叫王艷麗。

名字本身並不重要,問題的關鍵在於————她是個女人。

而陶源..此刻正光著屁股,蹲在土坑上做標準的排泄動作。

任何人遇到這種事情,大腦都會出現幾秒鐘的思維空白。震驚、意外、人類本能的羞恥,使意識判斷徹底陷入困頓。

陶源也不例外,儘管他是一階強化人,仍然無法在短時間內對這種突發事件作出及時反應。腦子裡也並不覺得危險。他只是下意識的飛快從口袋裡摸出紙巾,想要以最快速度完成擦屁股和提起褲子等一系列動作。至於伸手摸槍瞄準對方,同時大聲示警..這種事情,他連想都沒有想過。

此前,蘇浩曾經就新進團隊成員的問題和他談過。

他們都覺得這些人不會絕對服從指揮,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像核心成員那樣團結。混亂和糾紛肯定會有。不過,基於自己已經獲得強化,而對方只是普通人的優越心理,蘇浩和陶源都不覺得面對新進團隊成員的時候,會遇到什麼危險。

他們誰也沒有料到,對方居然會在廁所里突然發難。

陶源的思維意識捕捉到廁所外面有五個急速接近的人類。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他們已經衝到門口。站在面前的女人也如同母豹般撲過,她「嘶嘶」地低吼著,用滿是肥油的碩壯身體凌空壓下,像山一樣把仍然保持蹲姿,尚未站起,手足無措的陶源狠狠推翻,死死蓋在下面,

一片混亂。

有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壓低音量的責罵與叫嚷。陶源已經看清楚衝進來圍毆自己的每一張面孔。為首的男人是李永祥,他們顯然早有預謀,分工明確。按住陶源肩膀和大腿的同時,兩根鋼筋也狠狠砸中膝蓋。

這一切實在太快了。如果交換一下時間、地點,陶源的反應肯定會比現在迅速得多。不得不承認,李永祥的確牢牢把握住了他的心理。雖然體能和力量遠遠不如陶源,卻在對方猝不及防之下突然出手,膝蓋和肩膀部位的連續重擊並不致命,爭取的時間也足夠他們從陶源身上順利地拿到槍。

陶源感覺膝蓋骨幾乎碎了,身體下面和後背濕漉漉的,很滑,散發出令人慾嘔的臭味。他想撐住地面站起,卻發現雙手插在糞坑裡,一抓都是屎。難堪、恥辱、憤怒..各種複雜情緒像炮彈一樣在腦海里衝撞。他什麼也不顧,暴怒地咆哮著,揮舞右拳狠狠砸中緊緊趴在身上的女人側顱。清脆的骨裂和慘叫混合聲中,肥胖的身軀立刻翻轉過來。在遠處帳篷區微弱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見女人左邊面頰已經凹陷,眼球從眼眶裡硬生生地震飛,被神經和血管連接著,塌落在鼻孔旁邊。

李永祥握著從陶源身上拿到的「95」式手槍,用力打開保險,把槍口對準陶源頭部。

他在軍隊上有幾個朋友。對這款手槍雖然不是很熟悉,也談不上操作熟練,卻多少知道該如何使用。

李永祥眼睛里閃過一絲猶豫。

在法制社會,殺人,是無可赦免的重罪。

片刻,這種慣性思維已經被他徹底驅除,目光也變得殘忍狠戾。他咬著牙,準備扣下扳機。

「砰————」

廁所入口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團火焰。李永祥感覺腦袋裡鑽進一個尖銳的硬物,釋放出難以忍受的高溫和劇痛。視距也發生怪異的轉換,在血色與黑暗之間搖擺。它們迅速掩蓋了能夠看到的一切,也吞沒了最後一絲意識。

蘇浩眼中充滿殺意,他左手握著格鬥刀,右手持槍,像一頭暴怒的野獸,在慌亂恐懼的人群里肆意虐殺。鋒利的刀尖準確割斷了一個男人的喉嚨,帶著尚未失去溫度的血,調轉方向從側面插進另外一個人的面頰。在口腔里撞落牙齒,切斷舌頭,捅穿另外一層脆弱的皮肉,伴隨著撕心裂肺且含糊不清的嚎哭,用力抽出。

帳篷里沉睡的人們已被驚醒。他們滿面驚異地跑過來,在幾分鐘內把整個廁所圍得水泄不通。腿部受傷,渾身臟污的陶源被人從裡面扶了出來。面部被刺成重傷的男人被抬至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另外兩名還活著的參與者站在旁邊瑟瑟發抖,不斷顫慄的臉上滿是恐懼。

審訊沒有持續太久。面對死亡威脅,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坦白。何況,死亡和重傷的同伴就躺在旁邊,他們是最好的例證。

人們圍站在四周,形成一個不太規則的圓。

「我救了你們,提供你們食物和水,還有安全的住所。我告訴過你們這個世界已經有所變化,沒有救援,也不會出現你們想象中應有的軍隊和警察。除了自己,我們沒有任何依靠。城市很快會變得充滿危險,食物和水消耗得很快,我們必須在這裡建立新的營地,播種、耕種,從土壤里獲取維持生命的東西..好吧!我承認你們是一群肢體健全的聾子、瞎子,對外面發生的一切都充耳不聞。你們的內心仍然充滿幻想,認為世界只能,也必須按照固定思維運轉。其它城市仍然繁華,鈔票可以在那裡使用,還可以在那些地方重新收回失去的地位、身份、財產..哈哈哈哈!你們的執著和頑固令我感到驚訝,我不得不承認,你們就是一幫冥頑不靈的白痴。那麼多證據,那麼多現實,那麼多的屍體,在你們看來都是假的,空的,甚至死亡和鮮血,也無法讓你們變得聰明。」

蘇浩在場地中央來回踱步,他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字句,來表達此刻的憤怒心情。他終於感受到未來與現實之間的巨大差距。現在的倖存者無法體會,也不可能理解幾十年後荒野流民的艱辛和痛苦。他們腦子裡充滿幻想,根本沒有自救,或者自力更生的意識。他們只會依靠別人,想象著有救援部隊帶來食物和藥品,以及來自全社會的大量捐款..

文明時代的人類的確值得自豪。他們擁有完備的抗災救災系統。未來世界的流民對此由衷的羨慕,也在書籍和詩歌當中將這當做傳說吟唱。人們甚至以病毒爆發的時間作為分隔,將往昔冠以「文明時代」、「充滿美好回憶的舊時代」等等頭銜。至於以後,則是無窮無盡的恐怖、死亡、疾病、飢餓..這種說法得到未來世界所有人一致公認,而病毒爆發的2020年5月11日,也被看做輝煌與衰敗的界點,稱之為「黑色紀元」。

沒有人對蘇浩的話做出回應。一雙雙眼睛里投射出的目光,釋放出各自不同的含意。冷漠、麻木、憤怒、畏懼、譏諷..但無論是誰,都可以感受到蘇浩身體里正醞釀著狂暴火焰,隨時可能爆發。

「我們是在建設自己的家。」

他舉高雙手,在空中用力且憤怒地揮舞:「我從未強迫過你們,我一直把你們看做同伴,看作朋友。是的,你們從未接觸過這類工作,很自然的產生抵觸心理。認為這些事情與自己毫不相干,拒絕承擔相應的責任和義務。我不想因為類似的事情產生衝突,所以使用較為溫和的方法,以實際工作來換取每天必須的食物和水。這樣做錯了嗎?居然讓你們想到殺人,殺死自己的同伴..別忘了,陶源救過你們的命,他救過你們————」

說著,蘇浩咬牙切齒衝到李永祥的屍體前,一把抓住失去頭顱的屍身,像喪失理智的瘋獅般咆哮著,把屍體狠狠撕裂,分成兩半。

血和碎肉濺了他一身,在遠處燈光照射下,恍如剛剛從血泊里站起來的凶魔。

圍觀的人群開始出現騷動,人們驚恐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後退,想要離遠一點,很快讓出一片被無數腳印踐踏過的空地。

一個帶著深度眼鏡的中年婦女站在人群背後,緊張畏懼地看著渾身血色的蘇浩。也許是覺得這種野蠻瘋狂的舉動有悖於正常思維,而站在屍體旁邊的另外兩名男女表情實在可憐。她很是不甘,也頗為義憤地叫道:「你憑什麼命令我們去做那些臟累的重活兒?你有什麼資格分派食物和水?別忘了,你不是政府人員,這些物資也都是從城裡弄到的。它們屬於人民,屬於國家,不屬於你————」

沉默片刻,蘇浩分開人群,慢慢走到女人面前,注視著那雙無比緊張,也隱隱帶有一絲後悔的眼睛,淡淡地問:「你真這麼想?」

「你,你要幹什麼?」

女人驚慌失措地後退幾步,語音顫抖:「別!別過來!你..你剛殺過人,是殺人犯。」

蘇浩低著頭,像魔鬼一樣獰笑著:「對!你說的沒錯。那些東西的確不是我的。可你也沒少吃。不光是你,這裡所有人都吃過,喝過..對了,你剛才說什麼?它們屬於國家?屬於人民?」 女人神色越來越慌張,她戰戰兢兢地看著蘇浩,從口袋裡手忙腳亂掏出幾張鈔票,顫抖著遞了過去,滿面惶恐,卻絲毫不失正義地叫嚷:「我..我給錢,我會付錢的。」

「錢有個屁用————」

蘇浩一邊叫罵,一邊大步走近遠處的卡車,拉開車門,從背包里抓出幾張紅色的百元大鈔,衝過來狠狠砸在女人臉上,怒聲咆哮:「現在,老子給錢,把你這幾天吃的、喝的全部給我吐出來。就像你說過的:它們屬於國家,屬於人民。」

凶神惡煞的外表,如同刀子般鋒利的言辭,使態度強硬的女人瞬間崩潰。她開始流汗,雙手朝旁邊亂抓,大口喘息,不自覺地後退..最後,重重摔倒,像被人當街抽過耳光,又被吐了滿身口水的潑婦般嚎啕大哭起來。

蘇浩大步走過去,一把抓緊她的頭髮,低聲怒喝:「這外面到處都遊盪著喪屍。如果不想死,現在就給我閉嘴————」

鬆開女人頭髮的一剎那,蘇浩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空虛,彷彿所有力量從身體里被瞬間抽空,只剩下一具沒有靈魂,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軀殼。

陶源的傷並不致命。強化過的體質可以讓他很得到恢復。

然而,廁所里上演過的那一幕卻讓蘇浩感到害怕————如果發現時間稍晚一些,開槍速度慢上幾秒,那麼陶源必死疑。

強化人並非敵。

遠處的燈光,把蘇浩染血的面孔照得一片通紅,顯得猙獰而慘然。

他救了這些人,而他們卻想要殺了自己。

蘇浩從不懼怕近處和遠處、明面或暗藏著的敵人。即便是未來世界那些巨人般強悍的對手,他也所畏懼。然而,他此刻必須面對最不願意接受的現實。心痛、奈、麻木..

「你們走吧!」

他看不到自己眼裡充滿血絲,卻能聽見從喉嚨里冒出的聲音極其沙啞,情緒也很低落。他環視一圈,平靜的對所有人說:「我給你們選擇的機會。可以離開,也可以留下。還是那句話————我不強迫任何人。」

人群再次變得騷動。

坐在地上的女人站起來,用力抹掉眼淚,怨毒地盯著蘇浩:「你安的什麼心?誰都知道夜晚比白天危險得多。現在離開,疑於自殺————」

「你們可以明天再出發。現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總之,離我遠點兒。」

蘇浩的聲音很輕。他覺得疲憊,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和精力。

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慢慢變大,圍觀的人群漸漸變得鬆散。既然話已經說開,留下來圍觀屍體的確沒有意義。夜已經深了,問題可以留到明天再解決。

至於現在,他們得回去睡覺。

也有包括陳昆在內的一些人沒走。他們默默注視著蘇浩,慢慢走過去,不停地勸慰著。

站在屍體旁邊,參與混亂被活捉的兩名男女顫巍巍地走過來,哀求著說了一大堆後悔的話。他們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李永祥和其他死者身上。為了撇清,甚至把整個計劃和盤托出,所有細節交代得一清二楚。最後,帶著討好的媚笑,懇求蘇浩放過自己,讓他們像其他人一樣,第二天自行離開。

看著這兩張塗滿淚水和泥土,被恐懼和期待支配的臉,蘇浩心裡只覺得有種揮之不去的沉重,以及憎惡。

「你們..居然還想走?」

他的聲音有些怪異的變腔,冷笑也令人畏懼。

「請,請放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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