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嗨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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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慰了小文幾句,答應會冷靜,警方結果出來之前,自己不會胡來的。

文訥嘆口氣,去留觀室看王雨涵去了。小女孩處理完傷口,護士們順勢還給她擦了身子,換了乾淨的病號服,現在已經在溫暖的床上沉沉睡去,長長的睫毛抖動著,讓人看了就心疼。

「我在這兒守著,你去照顧那邊。」文訥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對盧振宇說。

「警察好像來了,我去一下。」盧振宇看到窗外一輛110警車閃著紅藍爆閃駛入,知道接警的人員到了。

果然是接案警察來了,兩個警察進來,把大致情況做了記錄,然後說我們已經記錄下來了,你們如果再想起什麼情況來,就打名片上這個電話。

盧振宇接過名片裝好,卻發現其中一個年輕巡警不停地打量著自己,似乎想從自己臉上看出什麼來。

他現在雖然是「名記者」了,但為了自我保護,也為了方便繼續暗訪,從沒在媒體上露過臉。他明白,肯定是自己剛打完一場狠架,雖然把身上泥土拍乾淨了,臉上血污擦掉了,但有經驗的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盧振宇趕緊把臉轉開,生怕被看出什麼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展開一場無比兇殘的報復,這時候在警方這裡掛相可不好。

好在最後那名警察啥也沒問就走了。

過了一會兒,張洪祥和石總編也來了,拿著鮮花、提著水果,不過老張滿臉通紅,一身的酒味兒,看來也是臨時從酒桌上撤下來的,肯定是小文告訴他的。

要在平時,見到兒子單位領導,老媽不知道多興奮,話有多稠密,但是今天卻只顧著抹眼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老張表情沉痛,說這是對記者的公然報復,社裡會承擔相應的責任。

石總編也說,今天這個事情性質很惡劣,社裡肯定要給一個說法的,黑社會還講究「禍不及家人」呢,這個先例不能開,要不然報社的同志們今後還怎麼安心工作?你們放心,我們肯定會給警方施加壓力,監督他們破案……

……

與此同時,城鄉結合部的一片出租村裡,一座大房子裡面,煙霧繚繞,幾個人正在喝酒,雖然是喝酒,但氣氛卻是一片沮喪。

坐在上首的是個不起眼的小老頭,滿頭白髮,山羊鬍,穿個羊皮坎肩,披個軍大衣,懷裡的蟈蟈不時的叫上一陣。要不是手腕上露出的大金勞和嘴上叼的中華煙,看著簡直就像個老民工一樣。

他就是江北丐幫赫赫有名的「駱幫主」,江北市區大部分乞討地盤都在他控制之下,他本人也並不姓駱,只是早年外號人稱「駱駝」,後來江湖地位高了,慢慢就被人敬稱為「駱幫主」了。

旁邊是一條精瘦的黑漢子,也裹著件軍大衣,目光陰冷,臉上一條傷疤,懷裡摟著一個少女,那少女看年齡才十六七歲,卻染著黃毛短髮,穿著人造毛小短貂和長筒皮靴,躺在他懷裡,低眉順眼的,一會兒幫他夾菜扒蒜,一會兒為他點煙。

黑漢子瞥了一眼少女,拍拍她的大腿,往旁邊一努嘴:「去,再去給你爸加點肉去。」

少女依言起身,端著桌上一盆燉狗肉來到旁邊,牆根的泡沫墊子上,靠著那個無腿乞丐,一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正拿著雞腿大嚼,面前擺著個飯盆,裡面也是有肉有菜,旁邊還有一瓶淮江大麴,乞丐啃完雞腿,把骨頭一扔,抄起瓶子喝了一口,然後美美地抽了一口煙。

少女蹲下來,往他飯盆里撥了幾大塊狗肉,皺眉怒道:「你就不能少喝兩口?操,一邊吸煙一邊喝酒,你也不怕把你自己給點著了?」

無腿乞丐放下酒瓶子,瞪了她一眼,罵道:「小兔崽子,你他媽少管老子!回去坐著!好好陪你叔!」

少女哼了一聲,端著狗肉盆坐回桌邊。

駱幫主抽著煙,在煙霧中愁眉緊鎖,半晌才問道:「老四,你看清了么,這小子是北泰晚報的么?」

「老四」就是那個黑漢子,面色冷峻,點點頭:「是這小子,他叫盧振宇,北泰晚報的記者。」

駱幫主有點不大相信一個記者能這麼厲害,記者嘛,都是大學生,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才對,前些年一個記者熊心豹子膽,曝光人家好端端的地溝油生意,壞了多少人的財路,還不是被人一棍打死,死了的記者才是好記者嘛。

可是這個姓盧的小子,一個人能打八個,這哪兒是記者啊,他比拳擊手還厲害,就算是皺市明來,打完八個人,他也得挂彩受傷啊,哪像姓盧的,沒事人一樣。

他嘆了口氣:「難道北泰晚報吃定咱們了?姓張的不講究,擺我們一道,現在我們還沒弄他呢,媽的他先來弄我了。」

駱幫主想起道上的傳聞,土地爺的手下偷了一個北泰晚報記者的包,當時就被揍得好幾個人進醫院,還是骨科,這還不算完,當晚那記者就單槍匹馬挨個醫院搜過去,愣是把帶著一幫弟兄的土地爺嚇跑了……

想到這兒,他不禁一陣后怕,老土那小子真不是東西,把那個包交給老子,還把老子當槍使,幸虧老子江湖閱歷豐富,要不然這個虧吃大發了。

「能確定是他嗎?」駱幫主突然有些懷疑,盯著老四,「你別看錯了?」

角落的無腿乞丐突然大吼起來:「就是那小子!盧振宇!媽的扒了皮認識他的骨頭!當時就是老四開車的,我也在車上,我們倆都看的真真的!」

他吼完,又仰脖子灌了一大口酒,紅著眼睛,噴著酒氣咬牙切齒道:「在近江的時候,要不是這小子,我也不會成今天這樣!」

說著嘆了口氣,沖著那個黑漢子老四舉了一下酒瓶:「四黑,當初多虧了你,姓蔣的把老子兩條腿都卸了,那個臭婊子也跟人跑了,要不是你帶我們爺倆跑路來江北,我他媽的早就讓灌成水泥塊沉淮江了!這個情,我趙大頭記一輩子!」 一頓大酒下來,駱幫主和趙大頭都喝高了,鄭四黑也是一幅東倒西歪的樣子,但眼神依舊透著銳利的光。

「行了,就這麼著吧!」駱幫主歪歪斜斜站起來,醉醺醺地嘆道,「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老子這輩子啥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事兒不算啥,明天再說吧,上樓睡覺去,你們也早點歇著吧,四黑,讓小燕兒把他爹送回去。」

說著趿拉著鞋子,披著軍大衣,叼著煙,搖搖晃晃地上樓睡覺了。

趙小燕正準備彎腰抬趙大頭,鄭四黑拍拍她屁股,讓她閃到一邊,然後朝外面一招手,進來兩個手下,抬著醉得不省人事的趙大頭,送到隔壁小院的一間廂房裡,這間房子是個大通鋪,睡的都是些缺胳膊少腿、奇形怪狀的殘廢乞丐。

倆人把只剩上半截的趙大頭往鋪上一扔,趙大頭被摔醒了,咕噥兩聲,駕輕就熟地爬到自己的鋪位上,拉過一條臭烘烘的被子蓋在身上,立馬鼾聲如雷了。

鄭四黑的房間就在樓下,他往沙發上一坐,趙小燕很有眼色地打來了洗腳水,放在他面前,蹲下來幫他脫鞋子洗腳,鄭四黑掏出手機來一邊開黑,一邊愜意地享受著,洗完了,兩隻腳還不老實,伸到趙小燕懷裡挑逗著,趙小燕看了一眼門口,幫他擦腳,咯咯笑道:「四黑叔……待會兒來人了……」

鄭四黑這會兒色心大起,用腳把盆撥拉到一邊,一把將她拽過來,抓著她的頭髮按在自己兩腿之間,笑道:「來人咋地,叔先喂你一發……」

……

盧振宇已經在村口停好了車子,熄掉大燈,跳了下來,半小時前老爸從手術室出來,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仍需觀察。

有仇不過夜是盧振宇的人生信條之一,他知道這事兒是誰幹的,也知道對方肯定有後手,兇手早就藏匿起來,指望警察破案,難上加難,還不如自己動手,把幕後主使和行兇者揪出來,暴打一頓讓他們認罪,然後扭送公安機關。

他還穿著那身髒兮兮的運動服,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血污,不過無所謂,一事不煩二主,今晚就這身衣服了,回頭完事直接燒掉就行,而且這身運動服很柔軟,不像衝鋒衣鯊魚皮什麼的容易發出聲音,最適合在夜間偷襲。

盧振宇調整了一下腰間的戰術包,確保動作時不會發出聲音,這戰術包確實很好用,而且可以隨意加裝擴展配件,他就配了個甩棍套加在上面,大劍魚也在裡面,今晚大劍魚也得見血了。

美中不足的,就是戰術包被還回來的時候,掉了一個拉鏈扣。

盧振宇像一隻潛行的老虎,紅著眼睛,躡手躡腳在黑漆漆的城中村裡摸索,尋找著門牌號,隨時準備噬人。

進了村才知道,所謂的門牌號碼就是個笑話,一個門牌能管一百多間房子,而且錯綜複雜,各種亂搭亂建,電線如蜘蛛網,巷道狹窄九曲十八彎,而且這裡是城鄉結合部,外來流動人口密集區域,情況極其複雜,怕是轄區派出所來了都找不到人,這裡讓盧振宇想到了著名的香港九龍寨城,在這兒想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一般困難。

……

第二天,盧振宇在醫院走廊的躺椅上醒來,先去看了一下術后的老爸,老爸還在沉睡中,心電監護一切正常,血氧濃度正常,只是臉上帶著氧氣面罩,身上接滿各種電線,顯得很是嚇人。

老媽看樣子是一夜沒睡,清晨仍然守在病床邊,握著老爸的手,不斷輕呼著他的名字,兩眼都是血絲,一夜之間似乎白髮多了很多。

盧振宇一陣心酸,趕忙上前讓老媽去歇著,自己接替就行了,老媽說什麼都不願意離開,盧振宇和護士一起勸她,說你這樣不行,一個倒下了,另一個再倒下,這個家就散了。

這樣說著,老媽才勉強答應去走廊躺椅上休息,這一夜她實在是心力交瘁,腦袋沾上衣服團成的枕頭,立刻就沉沉睡去。

盧振宇其實也沒睡幾個鐘頭,從出租村出來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回到醫院的時候東方天際都泛起了魚肚白,好在年輕人精力旺盛,幾天幾夜連軸轉都沒問題。

今天事情很多,老爸要從急診轉到病房,安排負責醫生,再一次做各種檢查,開藥,掛水,王雨涵那邊也要照顧妥當,小女孩的外傷倒是不算嚴重,護士給處理乾淨膿血,消毒包紮,開了消炎藥,按時打針即可,盧振宇走進留觀室,文訥正趴在床頭打瞌睡,王雨涵睡的很安靜,眼角還掛著淚珠,大概是做夢見到了媽媽。

文訥醒了,打了個小哈欠,伸了個懶腰,小聲問道:「盧兄,叔叔那邊怎麼樣?」

「無大礙,估計再過幾個小時就能醒過來。」盧振宇也小聲說道,生怕驚醒王雨涵,這一刻他有一種甜蜜的錯覺,王雨涵是他和文訥的孩子,小夫妻守著發燒住院的孩子一家三口在醫院裡度過難忘的一晚。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坐著,享受著清晨難得的寂靜。

清脆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護士推門探頭:「盧振宇,有人找。」

盧振宇聞言起身,來到走廊里,就看到走廊兩端各站著兩人,一樣的深色上衣,斜挎包,運動鞋,丟到人堆里找不出的打扮,

一個三十來歲的精幹漢子走過來亮了亮證件:「刑警二大隊的,盧振宇么,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是車禍的事兒么?」盧振宇問道,他沒想到報社的威力這麼大,案子這麼快就轉刑偵口了。

「去了就知道了。」刑警們圍了上來,左右和後面都站了人,這是防備他逃走的架勢,這哪裡是協助調查,分明是抓捕。

「我爸還在昏迷中,等我有時間再去找你們吧。」盧振宇說。

「現在就去吧,很快就結束,不耽誤事兒。」四個刑警都是如臨大敵的架勢,後面一個手背在身後,已經摸出了銬子,被文訥看的一清二楚。

對於這種強行邀請,盧振宇本想拒絕,但是想到非常時期不宜再生事端,也就屈服了,他回頭給文訥打了聲招呼,就跟著警察去了。

文訥一路跟到外面,看到盧振宇上了一輛民用牌照的轎車,旁邊還有一輛派出所的警車陪同,確定不是假警察,這才稍微放心,但還是給張洪祥發了條微信。

……

盧振宇的老媽劉紅梅躺在走廊的長椅上睡的迷迷糊糊,覺得身下硬邦邦的長椅怎麼變得這麼柔軟,或許是做了個噩夢吧,此刻應該是躺在家裡的床上,她伸手拉被子,卻覺得有雙手輕柔地為自己蓋上了被子,還仔細地掖好了被角。

劉紅梅半睡半醒,只覺得這是兒子,她拉著兒子的手,一邊閉目養神,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了不少話,突然覺得這隻手纖柔細嫩,不像兒子的,迷迷糊糊睜開眼,卻看見一個美貌小姑娘坐在自己床邊,正耐心地聽自己嘮叨,不時地輕輕點頭,還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又從自己腋下抽出一支體溫表,舉起來看溫度。

「還是燒,」這小姑娘輕柔說道,「來,阿姨,我喂您吃藥。」

劉紅梅只道這是個小護士,只是奇怪為啥沒穿白大褂,在她服侍下,坐起身來把葯吃了,然後躺下接著睡。

又睡了不知多久,再次醒來,睜眼看到的仍然是那個小護士,仍然沒穿白大褂,不過正對著窗戶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似乎非常焦急。

劉紅梅發現,這裡已經不是走廊了,而是一間單人病房,看起來檔次還很高,自己正在掛著點滴。

那個小護士打完電話,轉臉看到劉紅梅醒了,趕緊過來問,阿姨,您口渴嗎,我幫您倒點水來喝吧?

劉紅梅此刻滿心困惑,想起了昏迷的丈夫,又發現兒子一直不在身邊,望著這個小姑娘,越發覺得她面熟,拘謹地問檤:「呃……姑娘,你是……」

那小姑娘露出一個憂愁的笑,輕聲說:「阿姨,您不記得我了?我是小文。」

劉紅梅一下想起來了,小文,這不就是兒子自作主張帶回家的那個小姑娘嗎?

她心中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人家一直在照顧自己,語氣緩和道:「哦,是小文啊,盧瑟呢?」

「哦,報社有點急事,他去處理一下,」小文寬慰道,「伯父那邊您也不用擔心,我剛問過大夫,伯父已經脫離危險了,目前各項生命體征都很平穩,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

這麼一說,劉紅梅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了,她又打量著自己住的這間單間病房,突然有些不安:「小文啊,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小文笑道:「阿姨您儘管放心住,我有朋友認識這兒的院長,一切都安排好了,一分錢不用多花。」

「哦……那怎麼好意思……」劉紅梅客氣著,徹底放心了。

「阿姨您先休息,我出去一下。」文訥走出病房,老爸張洪祥匆匆從電梯里出來,沖女兒一擺下巴:「那邊說話。」

早晨的醫院到處是人,最熱鬧的莫過於茶水間,兩人走到走廊盡頭沒人的地方,張洪祥才說道:「託人打聽到了,盧振宇是被刑事拘留的,涉嫌故意殺人,昨晚上開車撞他爸那小子,死了!」 江北市公安局刑警二大隊的一間辦公室里,兩個便衣刑警正陪著盧振宇嘮嗑,聊的都是當記者的艱辛,以及近江密室囚禁案的一些細節,大家聊的很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煙抽了半包,警察還買了半斤包子給他當早點。

「你們也吃啊,別客氣。」盧振宇掰開一次性筷子招呼道,他和警察打交道不是一次兩次了,拘留所也進過,所以根本不害怕,當然最大的底氣還是因為他沒犯事兒,至少沒犯什麼大事兒,丐幫那些人挨了頓揍,估計也不會報警的,所以他也有些納悶,警察把自己叫來到底為什麼。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是兩個膀大腰圓的刑警夾著盧振宇坐在後排的,他那個裝了甩棍和大劍魚的腰包也被前座的刑警以「借瞅瞅」的理由借走就沒拿回來,這分明是對付嫌疑犯的架勢,而且是危害性極大的暴力犯。

但是到了公安局,待遇反而好了起來,沒上手銬,更沒關在那種鋼鐵的審訊椅里問話,而是和朋友一樣抽煙嘮嗑,這實在讓他摸不著頭腦。

「來,抽根煙。」坐在他對面的刑警白凈面龐,眼睛眯縫著,一副睡不醒的樣子,自稱外號「薛老實」,人狠健談,強烈表達了對記者這個群體的敬仰之情,盧振宇不明自主的對他產生了信賴之情,接了煙,問道:「薛警官,你們把我叫來,到底為的哪個案子?」

薛老實笑了:「你身上案子還挺多咋地?」

盧振宇說:「是挺多,首先是昨晚我父親被人惡意撞傷的案子,這屬於刑事案件了,再就是我解救了一個被人販子拐賣的小女孩,這是歸打拐口的案子,還有就是我剛曝光的乞討團伙案件,這事兒公安局也該管,你說,我身上案子不多麼?」

薛老實說:「后兩個案子我不清楚,我們主要是為第一個案子,撞傷你父親的人查到了,叫李傑,河南覃縣人,確實是丐幫中人。」

盧振宇咬牙切齒道:「便宜他了,落在我手裡,非打死他不可。」

薛老實說:「我們並沒有抓捕他。」

盧振宇拍案而起,怒道:「查到為什麼不逮捕!」

薛老實注視著盧振宇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昨晚上,李傑被人殺了。」

盧振宇頹然坐在椅子上,心亂如麻,他終於明白警察叫自己來的原因了,李傑死了,自己是殺人嫌疑犯,這上哪兒說理去。

薛老實注意著盧振宇的一舉一動,道:「小盧記者,你是條漢子,雖然是干記者的,乾的活兒和咱們刑警都差不多,你的公眾號也是我最喜歡看的,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為父報仇也不是啥丟人的事兒,具體證據警方都掌握了,你就撂了吧。」

「我撂什麼撂!」盧振宇急眼了,「我又沒殺人,昨晚上我是想去報仇的,可是找了一圈根本沒找到人,就算找到了,我也是打一頓扭送公安機關,我是懂法的人,怎麼可能當場把他打死!」

薛老實聽到外面有人叫他,笑笑說:「我出去一下,你別激動,好好回憶一下。」

他出了辦公室,在走廊里和一個中年漢子嘀咕著。

「怎麼樣,撂了么?」中年漢子問道。

「沒,他不承認,而且有些細節也對不上……」薛老實把自己的發現說了一下。

「怎麼搞的,快中午了還沒進展,我去和他嘮嘮。」中年漢子走進辦公室,拉了把椅子坐在,雙眼凝視著盧振宇:「能談談么?」

「談唄。」盧振宇依然是無所畏懼的架勢。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韓光,刑警二大隊大隊長。」中年漢子自顧自點了一支煙。

二大隊是專門負責惡性刑事案件的,盧振宇早有耳聞,這位韓光韓大隊更是外號奔雷手的鐵血刑警,在江東境界頗有威名,沒想到第一次打交道竟然是這種方式。

「韓大隊,我叫盧振宇,北泰晚報記者,專門揭露罪惡的調查記者。」盧振宇努力讓自己不露怯,面對有著洞穿一切眼睛的刑警,就算是沒犯罪的普通市民也會渾身不自在。

韓大隊說:「盧振宇,我這個人說話不喜歡繞彎子,也不喜歡一點點的擠牙膏,李傑死了,出租村的治安攝像頭拍到你在案發前進入該地區,你的甩棍上沾了死者的DNA,這還不是我們掌握的全部證據,早點撂對大家都好。」

盧振宇沉默了,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裡面也許有出入,或許李傑並不是駕車撞人的兇手,而是肇事車輛的車主,在前面幾小時的毆鬥中被自己打傷,拖了幾個小時才死,這麼說來,自己真的殺了人。

「你現在不說也沒關係,檢察院已經正式批捕了,你有大把時間考慮怎麼說。」韓光起身,一擺手,薛老實過來給盧振宇上了手銬。

這和以往戴的手銬不一樣,這是殺人嫌疑犯的手銬。

……

盧振宇身陷囹圄的時候,他的夥伴們在努力奔忙著,張洪祥以前干過專跑公安口的記者,認識不少警察,認識的律師更是比警察還多十倍,文訥沒有這方面的資源,但有其他方面的朋友熟人,父女倆的社會關係運作起來,也是一張天羅地網。

文訥最忙,她既要打探消息,聯絡各路人馬,還要照顧小雨涵,這孩子的傷勢看著嚇人,其實沒那麼嚴重,打完了消炎針,文訥就把她帶在身邊東奔西跑,忙乎了一上午,中午才趕到報社附近和父親碰頭,來個消息匯總。

她剛停好車,就接到了李晗的微信,說自己到江北來學習深造,大家可以抽空聚聚,文訥立刻回復說正好,盧兄出事了,你趕緊過來吧。

很快李晗就從下榻的金盾招待所趕到了報社附近的三石把子肉館,連警服都沒換,原來她是到江北來參加一個公安系統宣傳工作會議的,今天剛到還沒開始議程,所以可以出來見朋友。

外面人多嘈雜,老張要了一個單間,拉著苦瓜臉,中南海一根接一根的抽,徒弟深陷命案,做師父的壓力不輕,因為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分析,可謂鐵證如山,想翻案基本不可能。

見李晗來到,老張又把情況講了一遍:「小文再捋一下,讓小李幫著分析分析。」

文訥開始講述案情:「盧兄一直在盯丐幫拐賣容留未成年人乞討的案子,昨晚上大約六點半吧,他被丐幫的人伏擊了,發生了一場打鬥,盧兄的身手你們都知道,他打倒了對方全部人,並且在丐幫的麵包車裡救了一個小孩,就是雨涵。」

李晗眨眨眼睛,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洋氣漂亮的女孩昨天還是在街邊乞討的小乞丐,這也難怪,人靠衣裳馬靠鞍,小雨涵蓬頭垢面穿著看不清底色的破棉襖,那就是小乞丐,穿上文訥給買的高級童裝,那就是小公主。

「盧兄救了小雨涵之後直接送到醫院,然後給我打的電話,也就是在這個時間點,盧叔叔在家門口的人行道上被一輛無牌麵包車撞擊,撞了之後還碾壓,隨後逃逸,此前盧兄的包曾經被盜竊團伙偷走,經由丐幫還回,所以丐幫掌握了盧兄的家庭住址,再加上昨天晚報對丐幫的揭露,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我們有理由認為,這是一起報復殺人未遂案。」

李晗點點頭:「然後小盧晚上就去找丐幫算賬了?」

文訥說:「對,盧兄晚上出去了一趟,早上五點才回來,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已經無從問起,因為他已經被刑警二大隊刑事拘留了。」

張洪祥補充道:「我問過交警支隊的朋友,那輛撞擊老盧的車是長安麵包,脫審好幾年了,註冊地是河南覃縣,該車早就在城管局的黑名單上了,所以一查一個準,撞人的視頻顯示,駕駛人是丐幫的李傑,而李傑在昨晚上莫名其妙被人殺了,詳細的資料還沒看到,但人確確實實是死了。」

「我相信盧振宇不是沒腦子的人,他不會殺人的。」李晗說,「何況盧叔叔並沒有生命危險,他有可能只是去出口氣,不是奔著殺人去的,但有可能下手重了點,導致過失殺人。」

文訥嘆口氣道:「晗姐姐你也覺得人是盧振宇殺的啊。」

李晗一攤手:「我也不願意相信啊,但是事實就是事實,盧振宇去報復,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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