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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片肅殺,彷彿知道,明天,這裡將是一場慘烈的戰爭,明天,這裡將血流成河,無數生靈將倒在這古老的黃河,也許明天之後,對於今夜還在這裡,還在夢中,或無法入夢的人來說,這是最後一夜。

冷、無邊無際的冷,冷徹天地宇宙。

將軍一戰功與名

士卒捐軀無問津

匈奴柔然又党項

自古賀蘭多亡靈 第四十章南朝北朝已久遠女真蒙古卻又來

北方各地征戰不停,南方各地卻也是不太平。

江西龍虎山正一教總壇,教主張大可正坐壇授法。有弟子從杭州府回來彙報,觀塵在華亭縣再次失手,青雲葫還未收回。張天師頷首作答,繼續授法。只見眾弟子盤坐壇下,捏住手決,口中念念有詞,一片祥雲在張天師頭頂盤旋,不時呈現各種色彩。

約摸過了一個半時辰,天師授法完畢,由弟子陪同進入內室,裡面早已經有客人在等候。

裡面的客人見到張天師入內,忙起坐跪下。天師將拂塵一搭單手合十作回禮道:「王大人請免禮,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這邊王大人早已經將一份密函遞至天師面前,天師緩緩翻開驗看,半晌,對王大人說道:「大人請回,龍虎山早已經做好準備,請皇上放心。」

王大人送完密函便起身告辭。

無意中得了青雲葫,一路往北逃避正一教追殺的皇甫會真,離開揚州,一路北上,經過幾番周折,此時終於到了汴州,彼時金國的都城。

汴州,也就是之前北宋的都城汴京,清明上河圖中繁華的城市就是它,當年的汴京是無比的欣榮,可惜,宋金攻戰,汴京的繁華付之一炬。

北方的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在統一女真諸部后,於1115年在會寧府建都立國,國號大金。這會寧就是現在黑龍江的阿城市,已經靠近西伯利亞,全年寒冷,端的無比荒涼。

金國的將士百姓一旦攻入中原,都樂不思蜀,不想回去了。金國的百姓是歷來攻入中原的民族中漢化比較快的,沒過幾十年,金國的官府體制都已經和大宋無甚差別,都城也是不斷南遷。貞元元年,海陵王完顏亮遷都中都(北京附近)。這漢化的好處是可以統治北方廣大的漢地,士族門閥都陸續投靠,貴族們開始享受榮華富貴,天天紙醉金迷。遷都中都的完顏亮更是古今中外有名的荒淫皇帝。荒唐的事情數不勝數,罄竹難書。這樣下來,沒多少時間,曾經威風凜凜的大金國就開始衰弱,鐵騎不再,北方不斷失地,曾經的奴隸部落開始反叛,鐵木真就是看了金朝使者的威風才立誓要成為像金國皇帝一樣的強者。從這樣看,說鐵木真是當年中國的皇朝之一金國的百姓倒也無不妥。只是鐵木真後來乾的事情,就是成為成吉思汗后的征戰已經不再是單單金國叛賊的事情了。

到了衛紹王完顏永濟與金宣宗時期,蒙古已經強大到佔領了金國北部大部分地區,金國被迫再次遷都,這一次到了宋的舊都汴京。但此刻的汴京確非當年的汴京。

皇甫會真在淳安的說書人處早已將汴京的各個角落記得滾瓜爛熟。此刻到了汴京,卻發現人非物也非,雖然女真人在進入中原後漢化的厲害,已經處處使用漢字和漢風,但汴京城早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汴京,清明上河圖中的繁華街道、熙攘人群都已不復存在。

蒙古軍隊已經幾次打到附近威脅汴京城的安危,皇帝下令,所有成年男子必須服役,女子負責徭役。除了兵士,汴京城裡竟看不到幾個成年男子的蹤影,像皇甫會真這樣的英俊後生,走在街上,竟然引起了一陣騷動。

會真還是來到了自己熟悉的瓦當勾欄之地。汴京雖然蕭索,但勾欄青樓卻還是生意興隆,汴京城裡,有錢人都過著過得一天是一天的日子,金國的大臣們已經有點得過且過。他們被蒙古人嚇壞了,之前收復了曲沃,在山東也打了幾個勝仗,但凱旋的將士卻看不到一點勝利的欣喜,因為他們看到了蒙古人的恐怖,他們知道,自己抵擋的僅僅是蒙古人的一小隊人馬,暫時抵擋住了,後面又將迎來蒙古人更殘酷的報復,而這樣的報復是無比殘忍的,他們已經在之前收復的地方看到了屠城的慘烈。打贏仗,收回一個城,卻毫無意義,那裡不再有百姓,不再有糧食,不再有城池,甚至連一樣活的東西也沒有,有的只有深深的恐懼。將士們從前線回來就更是意志消沉,只想著此刻得一刻歡愉。

皇甫會真從湖塘浪逃至鎮江,從鎮江到揚州,再從揚州北上,這一路不曾有停息,本想到汴京看看說書里的都城,找找從說書人處聽到的名勝古迹,再打聽一下完顏瑾的消息,此刻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這就像是一座末日之城。

會真在珠璣巷找了一個略顯破敗的悅椿樓住下,裡面的歌女卻是個個頗有姿色,原來是金國官宦人家子女,只因北方被蒙古人侵佔,流落到汴京做歌女,這和玉珠的遭遇何其相似,真是環環相套,一家卻被一家欺。

會真此刻想起,他離開淳安已經好幾個月了,不知玉珠怎麼樣,章家掌柜是否帶話給了玉珠,玉珠是否還能在春風樓里撫琴。春風樓的老鴇會不會逼迫玉珠出賣給一擲千金的富商。 重生女首富:嬌養攝政王 自己當初只是為了去杭州看看,好回去告訴玉珠淳安到杭州水路是多少行程,不想卻被一路追殺,來到了汴京,玉珠的故土。

不知道何時能再次回到淳安,一定要將此行的所見所聞講給玉珠聽。

正思索間,只聽樓外一陣喧囂,原來是一隊剛從山東回來的將士,在山東和蒙古人廝殺后一路搶掠回來,此刻是要將身上的銀子在這裡花完,享受這裡的艷福。姑娘們躲在門后,她們最怕的就是這些前線回來的將士,沒完沒了,就像明天就不能回來了一樣,老鴇卻已經迎了上去。

會真關好了門,給了小廝一些碎銀當小費,讓小廝去樓下準備好自己和可兒的飯菜,小廝欣喜的接過碎銀去樓下張羅了。

會真在床檀上念起八戒傳授的功法,和可兒一起靜坐修鍊,但腦海中卻一直思索著這一路的景象,竟不能靜下心來,從開慧到今天,竟第一次不能入定。

有道是:

一路凄苦一路聞

風風僕僕至汴城

南朝北朝已久遠

女真蒙古卻又來 第四十一章緣起性空自在時無上妙法勤參修

話說可兒和會真在悅椿樓打坐,這會真心神不定,北行一路上的見聞不時湧現在腦海,會真不斷的念「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能度一切苦厄」,能度一切苦厄,但腦海中的種種苦厄景象卻揮之不去,無法空掉。

會真生性純良,開慧后,對於世界的看法都是出於好奇和寬容,就是收拾鄭屠,也是略為懲戒而已。八戒授予的一部《心經》實在是無上妙法,即讓會真超脫於凡塵,也讓會真的心地保持了一份純良。

此刻,會真的內心卻備受煎熬,他已經達到了「小自在法」的第四層,可以隨意化形,但化形卻是由心而馭,此刻種種凡間的苦厄侵襲內心,會真的外形竟然不斷的變化,不時變成各種怪魔醜惡形象,房間內一時恐怖萬分。

可兒在旁邊卻是早早入定,可兒最近的功力進展飛快,早前在磨心尖被張沖吸進青雲葫磨掉的功力已經恢復了七層,只是由於未能究極天人之道,終未能化成人形,可兒心無旁騖,照見內心,忘掉自己的皮囊,不禁而入三界之外。

就在會真神思狂飆,卻要走火入魔之際,天空中彷彿傳來一陣仙樂,心經的第二句緩緩奏來:」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會真神思轉回,眼前的諸般醜惡景象逐漸在眼前消逝,那些苦厄的見聞逐漸化為人世的輪迴片段般在眼前轉換,不再是真真切切的苦厄,而是一個過程,會真彷彿看見了那些受苦的生靈,在一世又一世的修鍊中得以領悟,得以解脫。

在這一刻,會真的「見空法」進入第二層,不再為眼前的景象所困惑,而直擊宇宙的本質外圍。所有所見所聞,不是這一刻的真實,而是一個過程的必經,正所謂緣起性空。

在提升的一霎那,會真的身周似乎閃耀出金黃色的光芒。這見空法第二層卻是甚難覺悟,不是一般生靈可以達到。「小自在法」共有9層,會真已經練到第四層,這「見空法」卻只有五層,第二層已經是殊難達成。

會真當日在榆樹林由八戒傳授,八戒告訴會真,「小自在法」是入門,前面幾層容易掌握,可以遊戲世間。「見空法」卻是根基,可以窺見奧義,但要再進一步,確實需要掌握後面的密咒來輔助,乃至最後需要修鍊「三藐三菩提無上大法」,只有在修鍊完最後大法的時候,「小自在法」「見空法」才能得到最終的圓滿,八戒的小自在法也只有6層功力,見空法也也只有2層半的功力,會真此刻幾個月間能到2層的境界,已經是幾千年來難得。

逆天神醫 也由此,會真的臉上光華浮現,比之以前更為俊逸神朗,臉上光華流動,不可方物。

一霎那的領悟,世間彷彿已過千年,卻又是一瞬間。

這時,樓下卻傳來叫嚷和打鬥,有女子在哭泣,也有人抽出刀劍的聲音。原來卻是一個伍長在強迫自己手下的一個兵士和悅椿樓女子歡好,士兵拚死不從,伍長一時惱怒,讓其他兵士強行按住不從的士兵,甚至拔出了刀劍,放在那個士兵脖子上,問他做不做。士兵還是搖頭,伍長一時怒起,將旁邊的一把椅子一刀砍成兩片,再問他,為何不願意和他們一起尋歡作樂。士兵說道,教門不許。伍長怒道,教門不許,教門不許,你們的教有用嗎,聽說你們的教主已經在燕京做了蒙古人的幫手,你是不是也想反了。伍長一時說的興起,拿起大刀就要往士兵脖子上砍落下來。

眾人一陣驚呼,眼看就要人頭落地。忽然一陣黑風刮過,待到悅椿樓里的人們定睛看時,刀下的人卻早已不見。大夥半晌才發出「啊」的一聲,紛紛作鳥獸散。第二天,汴京城裡到處在傳聞悅椿樓的怪事,都說有妖怪出沒。

正是:

緣起性空自在時

無上妙法勤參修

凡間難得有煉成

幾生幾世輪迴中 第四十二章天下大亂妖孽出人心惶惶均無主

黑風捲走兵士的那一刻,會真正在樓上觀望,他本來想飛身跳下救出兵士,沒想到忽然身邊一陣黑風眨眼間就把兵士給捲走了,但會真且是凡人,早就在那一瞬間看清是一隻蝙蝠精用雷霆不及迅耳之勢,抓起了兵士,飛出悅椿樓,卻不是向高處飛,而是轉了幾個彎,在街角消失了。會真知道,這蝙蝠精肯定就在附近,就是不知道它是救人還是要害人。

會真自從開慧以來,在修仙的生物里,也就認識了小狐狸,又在東洋村看到黑鼠精被收服。可兒功力大損后,會真無法和她直接交流,可兒能懂會真的意思,卻不能直接表達,只能帶著她浪蕩江湖。黑鼠精一出現便被收服,讓會真心有餘悸。此刻見一蝙蝠精,不禁好奇心起。化作了一隻麻雀,循跡而去。沒過多久,就在珠璣巷的盡頭看到了一座老宅,宅門緊閉,飛過院牆,裡面斑斑駁駁,樹枝倒伏,門窗破敗,卻是一家早已被荒廢的宅子。透過窗口,卻看到那個兵士就躺在房裡的一條春凳上,還在哼哼作響,應該是剛才被伍長打的不輕。

會真還想再仔細看看那蝙蝠精的蹤跡,卻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冷笑,一個尖細的聲音傳出:你這隻豬,在看什麼呢。

會真知道行蹤已露,便還是化作人形,落在庭院中,少頃,一個黑衣書生模樣打扮的人從側門走出,會真知道便是那蝙蝠精,便拱手到:小子不知好歹,衝撞了大哥,還請諒解著個。

蝙蝠精道:還算懂禮貌,你這小自在法是從哪裡學的啊

會真見他道破了自己的法術,頗感驚訝,但八戒倒是真沒和會真說過自己的身份,會真一時也回答不出來,只好回道:小子有幸,遇見真人,傳了些功法,師傅並沒有告知師門淵源,很是慚愧。

蝙蝠精上下打量了會真一會,說道:原來如此,也是輪迴報應不爽,你從豬道開慧,既是機緣巧合,也是命該如此。我在悅椿樓就看到你了,還帶著一隻小狐狸,那隻狐狸倒也是個修鍊的料,她怎麼沒跟過來啊。

會真不禁尷尬,他的法術八戒教的也是三心兩意,並沒有學的周全,最近的功力提升,倒多半是八戒幫他開慧后自己的領悟,但這化形之時攜帶其他身外之物,倒並不順溜,不然之前可兒也不會被飛沙幫抓走。

蝙蝠精對他倒沒什麼惡意,它看出來會真也是個剛入行的雛,便帶他來到了裡間那個兵士的跟前。兵士還在哼哼,蝙蝠精過去,衣袖在那兵士上方拂過,兵士立即就沒有聲息。

會真說,他死了嗎。

蝙蝠精說道,沒那麼簡單,我只是讓他昏過去而已。過會我要讓他在夢裡把我要知道的全說出來。

會真啊了一聲,說道,你還能控制他做夢?

蝙蝠精斜視了會真一眼道,你真沒見識,我這是催眠術,他過會將是在似夢非夢之間,能聽到我的指示和問話,卻並不是清醒的。

會真嘖嘖稱奇。

只見蝙蝠精在春凳前站定,口中念念有詞,半晌將一小滴水滴在兵士的眉間,兵士的眉頭皺了一下,兩隻眼睛似閉非閉。

蝙蝠精見兵士已經進入似睡非睡之際,便緩緩的問道:你是誰啊。

聲音尖尖細細,又緩緩的,讓人不禁毛骨悚然。會真忙退到一旁。

兵士在春凳上翻轉了一下身子,腦袋擺動了幾下,還是閉著眼,忽然就慢慢了開了口,情形甚是恐怖。聲音似睡眼惺忪的口氣。

我叫宋明義,是山東蓬萊人。

蝙蝠精又緩緩的問道:你師傅是誰啊

宋明義在那裡緩緩的說道:我師父是李志常。

蝙蝠精道:你是全真教徒,怎麼就從了軍。

宋明義道:師傅在我家鄉傳道,收我做徒,但家有老母,不能侍奉師傅遠遊,因此在家修行,去年兵禍,我被迫從軍。

「你師傅現在在哪裡」

「在燕京天長觀侍奉師祖」

蝙蝠精聽到此處,衣袖一拂,兵士又扭頭昏睡過去。

蝙蝠精道,丘處機這老道,原來是躲到燕京去了,我倒要去找他麻煩。

會真對他這手催眠功夫甚是佩服,見他罵道士,不禁同仇敵愾說道,我也是被道士一路追殺,才躲到了這裡。

蝙蝠聽他這樣說倒也不感驚奇,因為道士整天就在驅魔除妖什麼的,他們這些難免會碰到幾個不知好歹的道士,但聽他說是一路逃跑卻多了點不屑。

蝙蝠問到自己想要的,也就不再理會攤在春凳上的兵士,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原來他也是住在悅椿樓,會真有心巴結蝙蝠,便叫小二擺了一桌,又去樓上帶了可兒下來。可兒看見黑衣書生打扮的蝙蝠精,立馬撲到會真懷裡,耳朵都豎了起來,眼睛盯著蝙蝠精不放。蝙蝠精卻是一臉不屑的說道,你這隻小狐狸,我都懶得吃你。

會真本來就在春風樓呆久的,這風月場所的規矩也懂,南方的春風樓卻是比這悅椿樓熱鬧有趣的多了,會真有意投其所好,叫了個姑娘陪蝙蝠精,自己也叫了一個,但心裡卻想到了玉珠和完顏瑾幾個,覺得這些都是庸脂俗粉沒甚興趣。兩人倒也相談甚歡。

會真先報了姓名:大哥,小弟由我授業恩師賜名會真,又在皇甫家住過,故名皇甫會真,不知大哥如何稱呼。

蝙蝠精聽得會真的介紹,哈哈大笑:看來你的師父也是浪的可以,這名字,都是勾欄姑娘的藝名,你用來倒也湊乎。

會真一臉尷尬。

旁邊陪酒的姑娘已經忍不住抿嘴偷笑,可兒看著惱怒,一竄溜上去將會真旁邊的姑娘手上咬了一口,席上頓時大亂,姑娘尖聲哭叫,碗筷跌落碎響,一桌酒菜就此報銷,眾小廝聞聲紛紛趕到,撲上前來作勢就要廝打。

會真看了眾人一眼,懷裡摸出幾個銀塊交給小二,眾人這才作罷。會真讓小二又再上整治了一桌,姑娘們卻是說什麼也不來了。

會真又單為可兒要了一隻燒雞。

蝙蝠精喝了一口酒說道:小狐狸倒是護主心切,我沒什麼來頭,只因來這大都享受享受,便也掛個虛名叫福來。

「原來是福來大哥,真是好名字,咱們沒啥想法,就是來享福享福」

兩人哈哈大笑,酒店裡其他人看著都覺得莫名其妙,這兵荒馬亂的,還享什麼福,明天能不能活都是個問題呢。

酒過三巡,兩人約定明天一起去逛東市的瓦當聽書,福來微有醉意,就由房裡的姑娘扶著上樓休息去了,會真也帶著可兒回屋。這第一天來到汴京,卻認識了一個蝙蝠精,會真倒是沒有料到。

大凡一個朝代將要破落之時,一般都妖孽叢生,惑亂天下。此刻的汴京便是如此,蝙蝠精此刻能在汴京大搖大擺的出入卻也是這個時勢所然。

會真一時不能入定,便也早早入睡。

有詩云:

天下大亂妖孽出

人心惶惶均無主

兵戈戰火殃及處 第四十三章烈烈北風天地暗茫茫冰原戰馬嘶

11月的靈州界黃河岸,朔風烈烈,滔滔黃河水已經結冰凝固,河水在厚厚的冰層下奔騰,但冰原之上似乎一切都已死寂。

在這一片死寂中,有著一群即將走向死亡的人在那裡靜默,那是兩支帶著要麼勝,要麼死的信念之軍隊。

西夏軍隊分成四隊,兩隊埋伏在黃河南岸兩側高地之後,先鋒隊在冰原上魚鱗陣排開,第四隊是騎兵隊,在河岸高地上集結,等待衝鋒。

黃河北岸,蒙古騎兵已經踏上冰原,千戶長阿達赤帶領5000先鋒隊緩緩前行。離開了寬闊熟悉的草原戈壁,兇悍的蒙古騎兵面色凝重,他們需要利用第一波的衝擊力衝散對方的陣型,然後后側的大隊人馬兩翼包抄,用弓箭將對手困在中心進行圍獵。但堅滑的冰面讓他們失去了遠程衝鋒的速度和衝擊力,蒙古先鋒隊在等待著將軍衝鋒的號令。千戶長阿達赤身披成吉思汗欽賜的鐵羅圈甲,跨著青花彪馬,手提從西征帶回來的大馬士革刀,這把刀是阿達赤的心愛之物,刀面花紋疊炫,揮起削鐵如泥,正是阿達赤在隨軍攻佔撒馬爾罕的時候獲得的寶物,是大馬士革軍刀中的珍品。

兩軍漸漸接近,在距離西夏軍隊還有300米的時候,阿達赤舉起大馬士革軍刀,用力向前揮下,雙腿一夾馬肚,率先沖向敵陣。身後的蒙古勇士們口中大聲喝叫著發起了令世人膽戰心驚的蒙古騎兵隊衝鋒。

西夏魚鱗陣在冰原上,就像已經被凍住一樣,任憑黃河朔風剮蹭的臉面生疼,但依然一動不動,在蒙古騎兵隊還有100米的時候,身後的長號響起,前排兵士蹲下支起盾牌,後排的弓箭手開始放箭,只見漫天的劍雨飛向蒙古騎兵隊,衝鋒在先的蒙古騎兵開始紛紛中箭落馬,阿達赤幾乎是忽視不斷射來的箭矢,催馬快進,只見不斷有箭矢擊中阿達赤的鐵甲,卻沒有穿透鐵甲,紛紛跌落。阿達赤喊叫著後面的親隨,開始接近西夏軍隊。

正當蒙古騎兵隊即將衝到西夏先鋒隊第一排的時候,又從西夏魚鱗陣中躍起無數的擲槍兵,將手中的長矛扔向靠近的蒙古騎兵。已經驅馬衝過箭雨來到陣前的蒙古騎兵被忽然飛出的長矛打個措手不及,前隊紛紛落馬,後面騎兵被前面失去了主人的戰馬擋住,衝鋒的陣型從尖狀變成面,本來腳下的冰面就堅滑,前面一擋,步腳一亂,衝鋒的戰馬有許多開始滑倒,長號響起,魚鱗陣再次變陣,從盾牌后躍出手拿彎刀的敢死隊,突入蒙古騎兵隊,專砍馬腳和已經跌落的蒙古士兵。

成吉思汗在中軍大帳中看著前方的戰況,這幾天他一直在擔心冰面影響蒙古軍隊的衝擊力,此刻果然如此,第一隊騎兵隊已經不可能衝散對方的陣型,反而陷入了對方的連環陣型中岌岌可危。

成吉思汗向旁邊的窩闊台點頭示意,窩闊台領命,馬鞭一揮,自己帶領的三萬左軍從北岸發起長程的衝鋒。由於已經有了先鋒隊的踩踏,此刻的冰面已經一片狼藉,但依然堅滑,甚至比剛才更為兇險,馬兒很容易陷入前方的冰陷變成馬失前蹄,不斷有將士從馬上跌落被大軍瞬間淹沒。

最前線,千戶長阿達赤在浴血奮戰,青花彪馬已經在迫近魚鱗陣的時候被長矛扎倒,阿達赤滾落下馬,帶著後面的勇士們和西夏的敢死隊進行了面對面的廝殺。但阿達赤很快發現,自己的5000先鋒隊已經被魚鱗陣分割成幾十個無法相互呼應的小塊,西夏軍隊就像在圍獵般由近及遠,發起有層次的攻擊,身邊的勇士不斷倒下,第一波的衝鋒可以說是根本沒有起到衝散對方陣型的效果,反而是陷入了對方的陣地中,變成對方教科書式的屠殺。

阿達赤奮勇接戰,手中的大馬士革軍刀威力無比,擋路的西夏兵士都被阿達赤連劍帶人劈成兩片。前面的西夏士兵就像是水面般被他劈開了一條通道,他的親隨們都跟著他,殺進了魚鱗陣。

西夏軍隊彷彿不願意再給阿達赤和他的先鋒隊更久的時間來抵抗,長號響起,魚鱗陣再次變陣,敢死隊紛紛閃入旁邊的盾牌兵後面,脫離接戰,蒙古兵士見對方開始後撤,平時的勇氣和自豪忽然就開始騰起,在呼喊中,殺向盾牌兵。忽然,又是一隊長矛手從先鋒隊的后軍中躍起,找到各自的戰位,站成一個圈狀,在盾牌兵的掩護下開始收緊包圍圈,凡是在前面擋住的,都被從盾牌后伸出的長矛刺中。

英勇的阿達赤被長矛刺中了膝蓋,在用力砍斷了刺中自己的長矛后,仰天長嘯,但後續的長矛不斷,阿達赤轉眼被紮成了一個血人,身上無數的血洞向外冒血,阿達赤依然不曾倒下,怒目圓睜,將手中的大馬士革軍刀砍向了身前的盾牌兵,只見他身前的盾牌被大馬士革軍刀劈成兩半,後面的西夏兵士也被從頭頂切開,阿達赤想抽回軍刀,但還沒等他再次揮起軍刀,兩側的無數長矛已經刺向他,這次,這些長矛軍士不再收回長矛,而是將長矛深深的扎入了阿達赤的全身,將阿達赤釘在了冰面上。一代勇將阿達赤就這樣喪生在黃河冰原,連帶他的5000騎兵先鋒隊,還沒等到窩闊台的3萬左軍的接應就全軍覆沒在魚鱗陣中。

正是:

烈烈北風天地暗

茫茫冰原戰馬嘶

神刀無敵人難擋

魚鱗陣中見勇士 第四十四章談經論道相國寺重陽飛升全真起

卻說會真在汴京遇到蝙蝠精福來,兩人相約明日去東市的瓦當聽書,第二日,蝙蝠精福來果然來找會真。會真此刻已經換了書生打扮,著一白色長衫,相貌甚是英俊。

蝙蝠精進門看到會真的樣子,倒也不吝讚賞,說道:兄弟好相貌。

會真拱手回到:兄長客氣,這一身黑衣,遮擋不住兄長的仙風道骨。讓小弟很是欽佩。兄長的舉手投足間,都是大道風骨,實在難得。

原來世間修鍊的各種妖類,最難是去掉本身的一些猥瑣樣子,人本是天地三才之一,妖類化作人樣,模樣間難免有些本身的影子,狐狸精難免有股騷氣,牛啊,豬啊,雖然成妖,但脾氣都會倔強,形容里都會有痕迹。會真誇福來修得一身仙風道骨,不留痕迹,屬於是很高的認可了。

蝙蝠精看他答的認真,一時高興,便也回道:昔日我在汴京城中相國寺得道。習的都是大道真理,不比鄉郊野外得了一些寶貝成形的傢伙,我是真心修成如此。

原來他是相國寺七寶佛殿內的蝙蝠,唐后五代期間,相國寺破敗,蝙蝠便成群結隊入住大殿,後世安穩期間,又有世人重修寶殿,眾蝙蝠被逐出,獨有這福來,經多世熏染,竟已成精,躲在七寶佛殿文殊菩薩身後得以保全,又經幾百年的修鍊,聽得大德高僧的辯經,卻也悟了一些天地奧義,在太祖年間就已經可化為人形,在盛世之時,卻也不敢招搖,怕招來禍害,到得這金朝末年,凡塵紛亂,天下妖孽群出,這蝙蝠精便也化為人形在汴京城中逍遙。

說來也巧,大定十年,王重陽在汴京傳道,攜馬鈺、丘處機等拜訪相國寺高僧,和相國寺住持談經論道,三天三夜而徹悟,遂在汴京白日飛升,得道去了。這一場談經論道,真是震古爍今,從佛家的空有義到道家的天人合一,圓融無礙,相國寺住持和王重陽相互印證,最終雙雙得道,從此世間多了一個用佛法和道家相印證的全真派。這一場盛事,福來是全程參與,他就躲在七寶佛殿的文殊菩薩背後,聽兩位當世高人對宇宙奧義的理解和交流,再和自己幾百年的修鍊相融會貫通,不禁功力大漲。王重陽和住持在殿內辯證修鍊,福來也在文殊菩薩背後入定精進,只求悟透后能從妖道升列仙班。

當日,王重陽回到駐地后不久即得道升天,跟隨王重陽在汴京城內的既是日後全真教龍門派的掌門人丘處機,當時年少氣盛的丘處機見師父白日飛升,一時還未能參透,以為是不是在談經論道之時著了什麼人的道,於是硬闖相國寺,在兩位高人談經論道的七寶佛殿內搜尋,卻驚擾了正在入定精進的蝙蝠精福來。福來當時正在緊要關頭,卻被丘處機的搜尋驚醒,導致前功盡棄。這就是蝙蝠精前日要找丘處機麻煩的源頭。後來丘處機見到相國寺住持也同日涅槃,法相莊嚴,才知道兩位高人得道了。丘處機經此一役,后凡幾十年不斷修鍊,參悟當日師父和住持的對話,終得大道,也成一代宗師,人稱老神仙。

聽得福來的介紹,兩人看著對方的裝束,一隻大白豬穿著一身白衣,一隻蝙蝠穿著黑衣,都裝作書生模樣,兩人不禁哈哈大笑,攜手走出悅椿樓向東市走去。

兩人走在汴京道上,見沿路雖然行人如織,卻都是垂頭喪氣,偶爾還在路上碰到個小妖卻也是裝作百姓模樣。小妖見得兩人的修為,急急閃躲。會真兩人閑來無事,尾隨著小妖,沒幾下,在小妖落腳的荒宅將小妖堵個正著。原來卻是汴京城外的黃鼠狼成精,剛能化為人形沒幾年,也趁著兵荒馬亂的,在這汴京城內找到一份營生,化為貨郎到處賣女工,尋樂修鍊兩不誤,沒想到今日碰到兩個大仙,想著這次大事不好,定要被捉去吃了添加兩人的修為。

小妖在那裡不斷的磕頭,求兩位饒命。

福來正待結果了小妖,小狐狸卻從會真的懷裡竄出,擋在了小妖前面,原來可兒當日被張沖吸入青雲壺,差點殞命。一身修鍊損失大半,知道失去道行的凄慘,見這小妖能修成人形已屬不易,不僅心生憐憫,想求兩人手下留情。

見小狐狸擋在前面,福來倒也不好下手。會真本來就無意加害,福來長期修鍊道家佛家奧義,也非窮凶極惡之輩,見小狐狸求情,也就賣了個人情。小妖見就此得救,不禁向小狐狸一跪不起,只說多謝姐姐救命之恩,他日一定湧泉相報。

會真、福來也不多事,帶著小狐狸走出荒宅,找那瓦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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