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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睜大着眼睛盯着帳頂,一言不發。

福公公跪在榻邊,輕輕地抹着淚。

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即將是怎樣的結局,他個人生死不重要,只是英宗淪落如此,他卻從未預料到。

不僅僅福公公如此,想來很多的人都如此!

憲宗臨朝後的第一道旨意,便是詔告天下,宣佈復位。

冗長的一封聖旨。洋洋灑灑的,隨着司禮監太監的傳唱響徹雲霄。

不得不說,憲宗還是頗爲念舊的人。他肯定了英宗這些年對國家社稷作出的奉獻和努力,也將此次奪門安上了一個極爲感人肺腑的帽子:英宗病重,應天下臣民所求,主動禪位還朝於憲宗!

在聖旨宣讀完畢後,憲宗才一步步的登山龍乾殿的高臺,坐上君臨天下的寶座,接受百官朝拜!

一切,塵埃落定!

穆衛,以及公孫勇這個看似粗糙。漏洞百出的復辟計劃,再一次得天庇佑。奇蹟般的成功了!

前朝的動靜已經傳到了後.宮,此刻英宗的妃子們皆是花容失色。驚惶不已,其中以容妃最甚。

她的丈夫,她所仰仗的天,突然間塌了,她該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她什麼也幫上忙啊……

容妃忽然間想起了自己的表姐,也就是憲宗的皇后—–沈珍。

當年憲宗被俘,沈皇后所承受的痛苦,就跟她此刻所承受的一模一樣吧?

容妃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也來不及換一身衣裳,領着倆貼身伺候的婢子,便直奔養心殿而去。

她擔心英宗會受不了刺激,引發心絞痛,他身上可還有未愈的傷呢……

總裁的天價小妻子 當她一路奔至養心殿的時候,這才發現外面被穿了京畿營巡檢司公服的士兵圍了起來,她的心撲通撲通狂跳着,身子忍不住顫顫發抖。

可這裏面,有她的丈夫,雖然她不過是妾室,但二十多年來,英宗對她恩寵不斷,但凡是一個人,一個有良知的人,也得記着昔日恩情,進去看一看他的安危。

容妃掩下恐懼與擔憂,向前挪着步子,那些人倒是沒有開口喝止她,於是容妃壯着膽子往殿門口走去。

走近的時候才發現,福公公親自守在殿門外面,眼睛紅紅的,低頭看着自己的鞋面。

“福公公!”容妃的聲音不自覺的顫抖着。

福公公擡頭,忙迎上來,給容妃施了一禮,“容妃娘娘怎麼過來了?”

“那麼大的事兒,本宮能……”

容妃話音未完,便被福公公噓聲打斷了。

他指了指養心殿內,小聲道:“憲宗陛下在裏面!”

容妃露出驚恐神色,只擔心憲宗會對英宗不利,作勢要進殿,卻被福公公一把拉住了。

“只是談話!娘娘莫要驚慌!”福公公安慰道。

皇位都易主了,讓她如何不驚慌呢?

可現在,他們的身份都轉換了,此刻英宗和她以及後.宮的每一個人,纔是刀俎上任人魚肉的那個啊,他們有什麼能力反抗麼?

容妃收住了腳步,跟福公公一塊兒等在外面,可她的心卻怎麼樣也無法平靜下來。

軒兒還在外面,若他收到了這樣的消息,只怕不會善罷甘休吧?

到了這會兒,容妃什麼也不敢想了,她只想丈夫兒子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一家人好好的活下去就好!

過了半晌,殿門吱呀開啓了。

一襲明黃色龍袍的憲宗從容走了出來,黃袍加身,映襯得他那張白皙俊雅,略帶歲月滄桑的面容越發雍容威嚴。

這是憲宗回朝後,容妃第一次見到他。

昔日的大伯、表姐夫,似乎跟二十年前的模樣沒有太大的改變,那張臉除了多了一絲歲月的沉澱和平靜之外,沒有受盡苦楚磨難呈現出來的老態。

容妃愣怔着看着他,竟忘了行禮。

福公公忙佝聲唱道:“恭送陛下!”

憲宗的目光從容妃臉上擦過,而後停了下來,站在她面前,笑道:“你跟珍兒一樣,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朕允你以後跟在阿琰身邊伺候,陪伴他走完餘生。”

容妃的聲音梗在喉嚨裏,發不出來,她只是睜着一雙蓄滿晶瑩的眸子,不卑不亢的看着憲宗,心中明明是害怕的,可表現得那般倔強,不願低頭。

憲宗抿嘴一笑,回頭對福公公道:“將阿琰用慣了的東西都收拾好,今天就過去省吾宮好生將養着吧!”

福公公低頭忙應聲道:“是!”

而後,憲宗不再停留,大步往崇政殿而去。

他已經二十年沒有接觸朝政了,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很多!() (ps:二更送上,完本在即,求粉票!)

憲宗走後,容妃纔回過神來,跌跌撞撞地推開殿門,疾步奔至英宗榻前。

“陛下……”容妃心疼的喚道。

英宗緩緩轉過頭來,看着淚流滿面的容妃露出一絲恬淡的笑意,將手伸出幔帳外面。

容妃緊緊的握住了,伏在他身上嗚嗚悲泣起來。

“……我可以不在乎失去一切,卻不能失去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求你了湘琴,替我求求陛下,求求太后,救救上皇,我只要他平安歸來就好,其他的,我們都不會再爭的,你信我……”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究竟有沒有心?我的丈夫已經回不來了,爲什麼還要害了我的兒子……湘琴,你也是當母親的人,你就不能設身處地的想想麼?我死無所謂的,只求你看在表姐妹的情分上,護下他好不好?”

沈皇后聲嘶力竭的吶喊一聲一聲地在耳邊迴盪着。

容妃以爲,她早已將那段不忍回顧的往事塵封,卻不曾想在這個當口,卻又盡數從記憶深處跑了出來。

是啊,如今真的是易地而處,她才真正地感受到表姐痛徹心扉,上天入地無從申訴,無依無靠的那種痛苦與絕望!

容妃聲淚俱下,哭得悲慟。

英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容妃發泄了情緒之後,哭聲漸漸小了些,抽泣着擡頭看英宗,問道:“陛下,您的身子還好麼?”

英宗苦笑。點點頭應道:“從今天起,我已經禪位了,不再是皇帝了。陛下這個稱呼,已經不合適了……”

重生之帝國能孕 容妃的淚又簌簌而落。努力扯出一抹笑,緊握着英宗的手,堅定道:“不管您是什麼身份,在臣妾心裏,您就是天,是我的依靠。”

這句話很窩心,但英宗卻不覺心底脹痛起來。

他還能讓他們依靠麼?

再不能了吧……

想起剛剛憲宗過來,讓他從今兒起搬到省吾宮去靜養時。他便覺得諷刺。

皇城之內,廢棄的宮苑何其多,他卻獨獨指了省吾宮……

而今他處境如何,英宗倒是不在乎了,只是擔憂他的幾個兒子……

特別是龍廷軒!

在大局已定的情況下,再做無謂的掙扎,只能白白犧牲,落下個謀逆不忠的罪名!

英宗只希望聰明如龍廷軒,能將目光放得長遠一些,識時務者爲俊傑!

憲宗回了崇政殿之後。便讓司禮監的太監章公公將朝堂百官的資料送了上來。皇位易主,自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內閣要重組。不過憲宗並不打算將朝堂上的所有臣工進行大換血。

原因之一在於薛氏和蕭氏黨派在太子和惠王謀逆那時候,就已經被英宗清理得差不多了,朝中很多大臣,都是新晉翟升推舉上來的,任職時間不長,暫時沒有形成黨派之爭。

這對於憲宗來說,無疑省去了很多的麻煩。

他很快便進入狀態,將此次奪門復辟首功的穆衛翟升爲右相,屬於內閣第一人。

曹清王直等人官位不變。鄭恩泰任禮部右侍郎,劉景文和周伯宣權職被架空。各自給了一個虛爵,成了閒人一個。

通伯。李元通,舊朝時期的默默跟在憲宗身邊的侍讀,爲了完成憲宗復辟大業,忍下親人盡失的悲痛,緊跟步伐,不離不棄。憲宗感念他的忠誠,封了他爲元忠候。

公孫勇接掌兵部尚書一職,並賜封忠信候……

本次奪門有功的,憲宗一一給予了分封和賞賜。忙碌了一天之後,直到掌燈時分,章公公才進來,問陛下是否要傳膳。

憲宗的面容在燭火的輝映下閃爍着逼人的光彩,一雙深雋的眼睛如甘泉一般,沉靜無波。

他忽而想起自己還忘了給珍兒加冕,提筆擬了一封旨意,命章公公將適才定好的分封的旨意傳達下去,並讓鄭恩泰處理此次給沈皇后加冕的典禮。

章公公躬身接過帖子,送到禮部去撰寫聖旨,並將任務落實下去。

憲宗將几案整理完畢後,才起身,命門外守着的宮婢進殿,伺候更衣,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而後徑直往後.宮去了。

薛皇后在太子謀逆的時候,便已經被英宗打入了冷宮,因而無人居住的未央宮收拾起來也很方便。

沈皇后依然穿着粗布衣裳,安靜的坐在一隅裏,睜着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殿外。

暮色四合,她的眼睛受損嚴重,儘管睜得再大,也看不到東西了,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團混沌。

婢子們上前,躬身問沈皇后可要用膳了,可沈皇后置若罔聞。

此刻她雖然身在未央宮,可她的心依然懸着。

在沒有看到丈夫平安回來的時候,她哪裏能吃得下飯?

憲宗剛進宮門,遠遠的,便看到了坐在長廊上翹首等待的人兒。

他心頭髮軟,眼睛熱熱的,似有暗流涌動。

不管何時何地,他知道,總有一個人在等着他!並將一直相隨左右,不離不棄!

侍衛、內監以及未央宮內的宮婢皆看到了這位奪門成功的現任憲宗皇帝,忙要跪下行禮,卻被憲宗擺手制止了。

他不願意那聒噪的請安聲破壞這一刻靜謐安寧的氣氛……

憲宗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沈皇后。

模糊的視線裏,似乎有一團白影款款而來。

沈皇后能感受到空氣裏撲面而來的熟悉氣息。

她笑了,滄桑的面容難掩釋然和滿足的笑意,扶着迴廊站起來,平靜的問道:“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憲宗握住她的手,略微嗔怪道:“天漸涼了,怎麼不多穿一件衣裳?”

“妾早已習慣了,不冷的!”沈皇后任由他牽着,往既熟悉又陌生的宮殿走去。

憲宗握住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是的,在省吾宮裏,不,在他不在身邊的這十幾年裏,她早就習慣了寒冬酷暑的日子……

不會了珍兒,以後你再不必過那樣的生活了!

夫妻二人在宮殿內相對而坐,宮婢將膳食擺上几案後,便在憲宗的示意下退至一邊。

憲宗拿起筷子,像平常那般將菜夾到沈皇后面前的碗裏,笑道:“快吃吧,一會兒可要涼了!”

沈皇后點點頭,拿筷子夾了一塊肉,憑感覺放進憲宗的碗盞裏,說道:“妾聞着雞肉的香味兒了,是陛下您以前最喜歡吃的八寶雞!”

憲宗嗯了一聲,抿嘴微笑道:“珍兒還記得!”

沈皇后淡笑不語,他的所有習慣愛好,她從不曾忘記過。

一頓飯吃得十分溫馨,晚膳用罷,憲宗便讓人伺候沈皇后洗漱更衣。他知道從準備起事開始,她的心就沒有安定過,而今一起塵埃落定了,不該再讓她繼續擔心了,便讓婢子在殿中點了安息香,希望她能睡個好覺,做個好夢!

在榻前,看着安然入睡的妻子,憲宗的心一陣陣抽搐着。

是他讓最親密的人,受了這麼多的苦楚啊,還有他們最引以爲傲的兒子……

回來兩年了,憲宗和沈皇后都相當默契的從不曾提及那個夭折了的兒子,那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痛,每一次想起,就像是撕開了一道未癒合的傷口,看着它再一次流血流膿,嗜心蝕骨的悲痛。

憲宗緩緩起身,吩咐未央宮的內監六順明日一早去太醫院請張院使過來給沈皇后瞧眼睛。

六順忙下,提着燈籠在牽頭引路,將憲宗送回養心殿。

從現在開始,他又將住在二十年前住過的那個宮殿了……

翌日清晨,朝堂的人事調動在一旨聖旨頒佈後各就各位,各司其職。

昨日朝會之後,衆臣還心頭惶惶,總擔心憲宗會將整個英宗朝時期的百官進行大換血,那麼他們半輩子的努力,可就要白費了啊。

所幸,憲宗並不曾這樣做,這無疑贏得了人心,安然留守崗位的臣工們無一不是感恩戴德。

其實昨日奪門之變後,朝中不乏有不安定的人私下試圖聯繫皇城東郊駐守京畿營的軍隊,企圖以擁護英宗的名義反撲,可讓他們驚愕的是,儘管曉以箇中大義,以憲宗無子爲由,未免國家將來動盪云云,卻不能打動張恆等人的兵變的決心。

這其中自然有公孫勇事前潛入端肅親王府做功課的那份功勞在。

在起事當晚,端肅親王便答應了公孫勇,只要他們能成功走上龍乾殿,京畿營的軍隊,不會輕舉妄動。

這絕對是對憲宗復辟臨朝的最大支持了!

若是沒有端肅親王從中斡旋,憲宗焉能如此順利重登大寶?上京城一場混戰譁變在所難免,到時候只鬧得人心惶惶,血流成河,百姓怨聲載道,將皇家的醜陋一面曝之於乾坤朗日之下,無所遁形……

端肅親王早不問朝事,因而在憲宗臨朝後,也不曾露面,但憲宗心頭清明,對王叔的感念之情,銘記五內。

早朝過後,公孫勇和元忠候進養心殿覲見憲宗。() 早朝過後,公孫勇和元忠候進養心殿覲見憲宗。[

“陛下,英宗三子逍遙王目前還在外,此前陰山地震和延陵府洪澇造成不小的損失,他向英宗請命,主動出去向各藩王收取募捐款項去了,此刻只怕早已聞得朝中之變。”公孫勇看着憲宗,見他神色不變,繼而續道:“逍遙王這個人表面看着是個長袖善舞,懶散不羈的,可實際上卻是極懂得經營,城府極深之人,如若沒有點手段本事,前太子和惠王,哪能那麼容易便被他鬥垮?”

憲宗端然跽坐在案几後面,微微一笑。

龍廷軒的本事,他很清楚。

“臣此前曾讓元忠候用玉璽蓋印寫密信給先太子和龍廷軒,先太子上鉤了,而龍廷軒卻敢與臣討價還價,反而利用臣與太子之間的交易將之除去。這人不得不防啊,而今咱們最大的隱患不是病體沉痾苟延殘喘的英宗,而是龍廷軒!”公孫勇耿率直言道。

憲宗斂眸,一雙如星光湛湛的眸子被眼皮蓋住。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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