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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幸不得不加快了步子,車站外就有公交,他打算到那裏去。

車站附近還是比較熱鬧的,寒冷的天氣依然有人提着行李箱往裏面走,也有不少人和葉幸一樣從裏面出來。周圍還是老樣子,餐館、旅館一家挨着一家,相互爭搶着生意,拐角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家麪館,記得以前還是網咖,許是這年頭生意愈發不好做,店鋪更新得太快,已經不知道換了幾家。

快要到兩點,有些急着提前去上班的人也早早在等公交了,每一輛車都擠滿了人,而且接下來的幾趟會更加擁擠。葉幸無奈,只好和這些人擠一擠了。

在小區門前的公交站下了車,葉幸拉着行李箱頓住腳步,別人都是歸家心切,恨不能一下子飛回去,到了家門口也都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然而葉幸卻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他只覺得彷彿是從一座牢籠逃往另一座牢籠,這個家又何時真正有個家的樣子,唯一值得高興的是他活着回來了。

葉幸輕輕嘆了口氣,邁開了步子。

草木茂盛的小區在冬季就顯得蕭索,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際,枝頭棲着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着,豐滿的羽毛使得小小的鳥兒變得圓嘟嘟的,煞是可愛。

由於寒冷,葉幸沒有在外面過多停留。

開門迎接的是他的母親,母親一見葉幸回來,臉上立即掛滿笑容:“幸子回來啦,餓不餓?想吃點兒什麼?”

被母親一問,葉幸纔想起自己從昨天下午就一直沒吃過飯,肚子也開始抗議,於是撓撓頭:“不用麻煩,隨便吃點兒就好。” 父親還在外地做生意,大概要年底才能回來,家裏只有葉幸和母親,倒也覺得輕鬆了不少,葉幸不害怕他的父親,從小就不懼怕,許是父親偶爾也會對他有一點點溺愛,從不打罵。只是父親在家的時候,家裏的氣氛莫名會有些壓抑,大抵是因爲父母感情不和,兩個人總也覺得彆扭。

葉幸家住六樓,屋內帶躍層,有一間閣樓,是父親從別人手裏買來的二手房。葉幸一開始就對上面的小閣樓感興趣,據說那裏也是前房主兒子的房間,於是葉幸非要住在上面,父母也沒什麼意見,便收拾好了給他當做臥室。

樓下還有兩間臥室,主臥的採光很好,有一種太陽一天到晚都可以直射進屋子的錯覺,那是母親喜歡的。隔着寬敞的客廳,斜對面還有一間次臥,一直空着,打算留給客人,雖然家裏一般也不會有人來。

連接客廳與閣樓的,是一架精緻的木製樓梯,紅木的板子一級一級搭起來,半人高的欄杆雕刻着古樸的花紋,盤旋着通到樓上去。樓梯與葉幸的房間之間有一條“玻璃棧道”,也正是大客廳的天花板,每每踩上去都會有一種懸空之感,起初就連葉幸也是試探着,走習慣了纔敢確信不會掉下去。

門口側對着的是衛生間,空間比較小,不如樓下的寬敞,平日裏也見不到陽光,顯得有些陰暗。閣樓的窗子原本就不算大,是兩個半圓形,屋子裏除了書桌、牀、衣櫃,便再也容不下其他。

這次回來,葉幸似乎不像以前那樣喜歡一個人在臥室裏,一整天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玩電腦或者看電視,他總覺得樓上陰森森的,也是最近纔有這種感覺。

母親並不過問,依舊每天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一連幾天,葉幸總在夜間十一點半左右聽見臥室裏衛生間的門“吱呦呦”的自己閃開一條縫兒,緊接着,木樓梯上也開始“咯吱咯吱”的響,好像是有人光着腳走在上面。無論葉幸睡得是早是晚,就算睡着了,也會準時被這些聲音驚醒。

一開始他並沒有在意,以爲是衛生間的門關不住,樓梯又是木製的,風化、腐朽或者裏面寄居着小蟲都會有一點點響動,白天過於吵鬧,往往微小的聲音就容易被忽略,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纔會格外突出,這是再正常不過了。

然而隨着時間越來越長,葉幸漸漸發現了其中的規律,這纔開始留心注意,覺得事情並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這天晚上,葉幸早早的關了燈,躺在牀上佯裝熟睡,實則一直保持清醒,想要伺機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葉幸將頭蒙在被子裏,調暗了手機的光線,偷偷看了看時間,馬上到十一點半,葉幸便提高了警惕,時刻準備着。

這時,衛生間的門“吱呀呀”一聲自己閃開了,像往常一樣,平靜了不到一分鐘之後,木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葉幸緩緩坐起身子,沒有開燈,動作輕緩地下了牀,然後躡手躡腳地挪到屋門口,透過“玻璃棧道”,可以看見黑漆漆的客廳,沙發、茶几的輪廓還算清晰,一切平靜如常。

葉幸提着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在“玻璃棧道”上,他停在樓梯口,沒有走下去,恍惚看到一個黑色的小小的影子,站在半截樓梯間,面對着牆壁上懸掛着的鏡子顧影自憐。葉幸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生怕驚擾到他。

然而那抹影子還是察覺到樓梯上有人注視着自己,猛地轉過頭來,他的面孔瞬間在葉幸的眼前無限放大,一閃即沒。

葉幸看清楚了他的模樣,那是一個大約七八歲的男孩兒,只有半張臉是完整的,另外的半張臉血肉模糊成一片,甚至連眼睛也找不到了,就好像是被什麼激烈地拖拽着在地上來回摩擦所致。葉幸還注意到,與那半張臉同一側的肩膀向下耷拉着,沒有骨頭一般,整條手臂癱軟地直垂到膝蓋,正常情況下,誰能有這麼長的胳膊呢。

一眨眼的功夫,男孩兒不見了,葉幸四下張望尋找,也沒瞧見他的蹤影。

倏地,腦後吹起一陣陰風,彷彿有人趴在耳邊輕輕呵氣。葉幸脖子一涼,下意識打了個冷顫,許是習慣性的自我防禦,葉幸微蹙眉頭,目光一凜,儘管沒有感覺到危險的氣息,但這孩子挑釁般的玩笑足以讓葉幸提起防備。

男孩兒察覺到危險,也不敢再調皮,灰溜溜逃走了,別看他那副“半身不遂”的模樣,跑起路來還是相當迅速。

反倒葉幸不肯罷休,非要弄清楚這孩子的來歷,於是追到衛生間。猛一推開門,裏面黑漆漆的,除了那面掛在洗漱池前的鏡子微微閃着光,什麼也看不清。葉幸隨手按亮了燈,男孩兒的身影瞬間在鏡子中閃過,又蜷縮到牆角,緊張兮兮地看着葉幸。

葉幸緩緩吐出一口氣,讓自己變得平和一些,才大步向那個男孩兒走過去,在他身前蹲下來。

男孩兒對他是有幾分恐懼的,無助的小眼神惹人心疼。

葉幸用盡可能柔和的口吻說道:“小弟弟你好呀,我叫葉幸,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遠航,付遠航。”男孩兒聲音顫抖着回答。他恢復了自己原本的容貌,白白淨淨的,很乖巧。

“你在這裏做什麼?”

“在等我爸爸媽媽,他們說過會來接我回家。”

“你……爸爸媽媽?”

葉幸這樣一問,付遠航卻埋頭嗚嗚的哭起來:“我已經等了三年了,他們卻一直沒有來,他們不講信用……”

葉幸忽然想起正是三年前父親從前房主手中把房子買下來,難道他已經留在這兒三年了,爲什麼自己一直沒發現呢?後來葉幸才知道,這孩子不是鬼魂,而是一股執念,之前他只是在等,沒有足夠強大的怨氣,可是隨着時間越久,積累的怨氣越重,這才使得他擁有形體,若不趁早消除他的怨念,必定會變成厲鬼,可就不好收拾了。 葉幸沒有繼續問,記得之前也聽前房主說過,他有個兒子出了車禍,纔去世不久,大抵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哥哥……”許久,付遠航怯怯地擡起眼睛,試探着問,“你不會傷害我的,對吧?”

葉幸一愣,隨即笑道:“當然不會。”

“我在這裏等得太久了,或許我爸爸媽媽不會來了。”付遠航說着,委屈地垂下頭去。

葉幸知道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不然以後還真說不定他會變成什麼樣子,於是拍了拍他的小腦袋:“這樣吧,別等他們了,以後我陪你玩兒,怎麼樣?”

付遠航立即揚起臉來,又驚又喜:“真的麼?”

男神撩妻:魔眼小神醫 “你到這裏來,會有很多人陪你玩兒,你就不會孤單了。”葉幸說着,又卸下腕上的手串。

付遠航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好,我相信哥哥!”說完,化作一道光隱匿於那條手串上。

葉幸舒了口氣,想來到底是小孩子,沒有那麼多複雜的心思,也比較容易勸說。

解決了這小鬼,葉幸透過“玻璃棧道”往客廳裏瞧了瞧,確定再無異常,這才返回臥室重新睡下,葉幸終於可以睡得安穩些,夜裏不會再有響動,也不會覺得陰森森的發冷。

年底,父親從外地回來了。母親將家裏打掃得乾乾淨淨,又準備很多好菜來爲父親接風洗塵。要說兩人關係不好,每次父親回來的時候,母親都會大動干戈做一番準備,可惜只是一時新鮮,兩人和顏悅色不過三天,便又吵得雞犬不寧。

父親很少詳細詢問葉幸學校裏的情況,葉幸也不是願意多說的人,相對無話。無非就是接下來的幾天要忙着幫父親置辦年貨,準備過年了。

葉幸越來越不喜歡過年,許是再沒有了小時候的感覺,除夕夜三個人圍在桌旁吃過年夜飯,然後就是親戚們挨家挨戶的請客聚會,每每看見他們在酒桌上喝得東倒西歪,一個個自吹自擂,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了,像跳樑小醜一樣可笑,葉幸便從心底裏覺得厭惡。

葉幸最不喜歡參加聚會了,他不喜歡人多吵鬧,甚至從小到大的同學聚會他一次也沒有參加過,大家只當他不合羣,漸漸的再有聚會也不去通知他。可是親戚那邊就不好推辭了,人家請了很多次,再不出門的話,就會被父母強行拉過去,路上再順便埋怨一番。

最讓人無奈的,就是在別人家裏吃完了,改天自家還要回請,畢竟我們講究有來有往,不好白吃人家的。

葉幸舅舅家的姐姐去年結了婚,姐夫是做房地產工作的,大概是個開發商,人沒什麼文化,就是有幾個臭錢,只要喝醉了酒,保證能把整頭牛吹到天上去。

每次葉幸到他家裏來,許是兩人年紀相差也不大,姐夫總喜歡扳着葉幸的肩膀,熱情地將他拉到酒桌上:

“快來陪姐夫喝兩杯。”

葉幸起初不好推辭,只能假意配合,但實在不勝酒力。姐夫好歹縱橫酒場多年,各方面都顯得圓滑老練,葉幸就不行了,幾杯下肚說什麼也不肯再喝。

姐夫勸不動,便不再強求,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便又拿葉幸打趣兒:“我說小舅子,我敢保證,你要是個女娃娃,絕對比你姐漂亮!”

葉幸一時無語,實在不知說什麼是好。

姐夫瞧見葉幸一臉窘迫,笑得更加猖狂:“你不信,你要真是我小姨子,我當初肯定拋棄你姐,追求你了!”

“姐,你也不管管他!”葉幸沒辦法,只好大聲向正在廚房裏的姐姐求救。

姐夫一下子急了:“喂喂喂,這事兒可是咱倆的祕密,怎麼能讓你姐知道呢!”

還沒說完,姐姐端着一盤子菜從廚房走出來,向着姐夫翻了個白眼兒:“你少教壞我弟弟,人家還是學生呢!”

姐夫則不以爲然,賤兮兮笑道:“嗨!總有不是學生那天嘛!”

“你們兩個說什麼啦?”姐姐掐着腰,目光在她老公和葉幸兩個人的臉上來回遊走。

“沒啥沒啥。”姐夫有些心虛,乾咳一聲,夾了口菜。

葉幸可不想就此放過他,於是扁着嘴佯裝委屈:“姐,我姐夫……他……調戲我!”

“什麼?”姐姐一聽就不高興了,嘟着嘴向姐夫質問,“難道你娶了我還不滿足,打算娶我弟弟?”

葉幸險些一口水噴出來,內心五味陳雜,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不不不,老婆,你聽我解釋,我就是逗小舅子玩兒,沒別的意思。”姐夫慌忙爲自己辯解。

姐姐似乎已經習慣了她這個二貨老公,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只恨自己當初瞎了眼,怨不得其他,自己選的人,怎麼也得湊合下去。

過年期間熱鬧一陣子,生活又平靜下來,家裏依舊如常,就算是三個人都在,也沒有一點兒響動,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麼,每個人做着各自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在家的時間總覺得比學校裏過得快,再有幾天,就該開學了,葉幸又得準備去學校,一想到學校裏危機四伏,葉幸就覺得特別累,他只想做個普普通通的學生,誰知道怎麼偏偏遇上這麼多麻煩,原來世上的很多人很多事,不是你不去招惹,就可以各自安穩。

好不容易熬到臨近開學的日子,家裏索然無味的生活葉幸是厭倦了,他不知道母親究竟是怎樣幾十年如一日走過來的。

早早收拾好了行李箱,這次只帶了些單薄的衣裳,畢竟開春之後天氣總是越來越暖了。

葉幸還是喜歡提前一天到校,因爲要在車上過夜,第二天精神肯定不好,需要好好補個覺。

這一次,父親只把他送到汽車站,給他帶些錢,以免路上遇到困難。父子倆忸怩了半天,似乎也沒什麼好說,葉幸坐在椅子上等着廣播裏檢票的通知。

“你回去吧,我自己就可以。”

“我再多等等,等着檢票把你送上車。”

葉幸低下頭,不再說話。 聽到廣播後,父親爲葉幸提着行李箱將他送上車,轉身便走了。葉幸整理好窄窄的牀鋪,下午三點半的陽光還算暖和,透過車窗照進來,竟覺得悶熱。

等了好半天,人陸陸續續上齊了,司機再三確認之後,坐上駕駛座。 天龍神主 重生之兵哥的嬌萌媳婦 仍舊是以前的兩個司機和小跟班,他們見着葉幸也覺得熟悉,便默契地點頭微笑致意。

客車晃晃悠悠出了站,葉幸本以爲父親已經回去了,他只是習慣性的看向窗外,看着車流如水的馬路,還有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無意中,葉幸瞥見路邊的公交站旁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知道父親錯過了幾趟公交,非要親眼看着客車順利出發才放心回去,像是知道葉幸正看過來,父親衝他揮揮手。

客車瞬間掠過,葉幸突然說不出是什麼樣的心情。

這一路還算順暢,客車沒有在半路上壞掉,除了中途司機吃了飯,凌晨兩點後休息了兩小時,就一直沒停下。

第二天七點多鐘就到了目的地,葉幸下了車乘公交趕去學校。

路上遇到一輛奇怪的車,車身是白色的,懸掛着黑色綢緞結成的花,那是一輛靈車,似乎正趕去火葬場的方向。之所以說它奇怪,就是因爲平常靈車兩側的玻璃都遮擋得嚴嚴實實,而眼前的這輛車卻把所有的車窗完全敞開,葉幸恰好看見裏面並排躺着的兩具屍體。

其中一具屍體向裏面側着頭,看不清臉,另一具屍體卻把臉扭過來,瞪着圓圓的兩隻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葉幸,他張着嘴巴,臉色鐵青,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兩具屍體的衣着都比較普通,那個瞪着眼睛的葉幸記得最清楚,他穿的是土黃色的毛衣,磨損嚴重的牛仔褲,也看不出是什麼身份。

靈車與公交相錯擦過,葉幸只瞥了一眼,若不是他心理素質早就被磨鍊好,肯定嚇得不輕,不知司機出於什麼樣的心理,竟然這樣光明正大拉着屍體滿大街嚇唬人。

明天才是正式開學的日子,所以學校裏的人還特別少,葉幸拖着行李箱走進去,看到的學生也就三兩個,整個學校都顯得靜悄悄的。

宿舍樓更是安靜,大部分宿舍還都鎖着門,葉幸也是713的第一個。

進了宿舍,葉幸簡單的收拾一下,給父母發個消息報了平安,便爬上牀去補覺,偶爾聽得見門外廊道里有人拖行李箱的聲音。

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一點多,葉幸到校外的小街上隨便吃了點兒東西,閒逛到五點,本以爲今晚宿舍裏就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之後卻發現高雲鶴不知什麼時候也在宿舍裏了。

“哎,你來了?”葉幸微微有些驚訝。

“是啊,你來得挺早。”高雲鶴正在收拾他的衣櫥,停下手上的動作看過來。

“嗯,我家遠。”

“正好我們作伴。”

葉幸睡了一上午,到了晚上還是困得不行,看來熬一宿身體實在受不住。高雲鶴坐了一天的車也累了,兩個人早早關了燈爬上牀睡覺。

高雲鶴很快進入夢鄉,葉幸卻怎麼也睡不着,只能聽着鄰牀傳來高雲鶴均勻的呼吸聲,強迫自己儘快入睡,然而只要他閉上眼睛,眼前就會出現一幅場景——是在宿舍裏,地中央緩緩凸起,繼而漸漸上升,冒出一個人頭來。那張臉很熟悉,就是在靈車上瞪着他的那個人,他的臉色愈加發青,瞪着兩個圓鼓鼓的眼睛幽怨地看着葉幸。

葉幸猛地睜開眼,這一切又立即消失了。他反覆試了很多次,都是同樣的結果,葉幸猛然清醒,再也沒有睡意,索性坐起身,久久不敢閉上眼睛。

“鐵生!”葉幸在意識中召喚,“我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別擔心,他沒有惡意,”不一會兒便得到鐵生的答覆,“他是想讓你幫他通知他的親人,一個人孤獨地死在小屋,沒人發覺也挺可憐的。”

葉幸嘆了口氣,不得不再次閉上眼睛,去面對那個出現在地中央的人頭。

果然,他的嘴巴機械地一張一合,說了詳細地址和一串電話號碼。葉幸趕緊記下了,並答應他明天一早就幫他聯繫家人。

對於這件事兒,葉幸一刻也不含糊,一大早就撥通了那串陌生的號碼,葉幸正在腦海中組織語言,想着對方接了電話應該怎麼說,誰知電話那邊傳來的迴應卻是一個女聲,拖着生硬的腔調: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重複試了幾次,依然是同樣的結果,葉幸無奈,隨意吃了早飯,便只能按照那個地址去找。

那是城市邊緣比較偏僻的地方,葉幸找不到路,只好打車過去了。

出租車司機是個中年大叔,看了葉幸提供的地址,將他上下一打量:“小夥子,你到那兒去做什麼?”

“哦,我去找個人。”葉幸只能這樣說。

司機猶豫了一會兒:“上來吧。”

“謝謝大叔。”葉幸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的位置。

出租車迅速行駛在馬路上,司機一時無話。

葉幸看出之前司機大叔在猶豫,不禁有些好奇:“大叔,那個地方……我還是第一次過去,嗯……”

“唉……小夥子,我勸你有什麼事兒解決完了趕緊離開那兒,不是個什麼好地方。”司機大叔感嘆道。

這讓葉幸更加好奇。

大約四十分鐘之後,出租車在一片荒涼的地界停了下來,前方不遠處是高高低低的磚瓦房,有的還算完好,有些已經破敗不堪,葉幸恍然有種又回到鄉下的錯覺。

“前面就到了。”司機大叔說道。

葉幸付了錢,正準備下車,司機大叔又一把將他拉住,叮囑道:“辦完了事兒儘快離開,這裏的住戶已經不多了,不要留下過夜。”

“嗯,好。”葉幸雖然不明白司機大叔爲什麼會這樣說,但自己還有任務在身,便點頭應道。

出租車調了個頭,飛似的加速駛離這裏,帶起一陣塵土飛揚,在半空中盤旋着,久久不肯歸於沉寂。 目送着出租車沒了蹤影,葉幸這才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打算按着門牌號去尋。才一轉身,不由得被悄悄站在背後的人嚇了一跳。

那是一個相貌醜陋的老人,光頭,整張臉最突出的就是他鷹喙般的鼻子,高高的鼻尖稍往下彎。個子不大,駝背,後脊樑顯得格外高聳。

“老……老人家,您怎麼走路沒聲音啊。”葉幸拍着胸脯,微微喘息。

老人沒有說話,只意味深長地看了葉幸一眼,轉身便走了。

葉幸不明白老人那個眼神的含義,愣了一會兒正想叫住他詢問,回過神來卻發現老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一把年紀,腿腳還這麼靈便。”葉幸兀自嘆息。

循着門牌號走進一條狹窄的巷子,有幾家大門是鎖着的,銅鎖也已經生了鏽;還有的門沒關,閃着很寬的縫隙,透過縫隙看進去,裏面卻沒有一點兒生活的痕跡,像是閒置許久沒人住了。

突然,前方不知從誰家跑出來一個孩子,見着葉幸大概是有些怕生,瞬間沒了蹤影。葉幸緊走幾步,向着那個方向趕過去。

大門敞開着,葉幸站在門外再次覈對自己記在紙上的門牌號,確定就是這戶人家。他小心翼翼踏上門前的水泥臺階,湊近門口向裏面張望。

“請問……有人在家麼?”

“你找誰?”一名婦女牽着孩子從屋裏探出頭來。

“哦,我是來送信的。”

“進來說吧。”

得到允許後,葉幸這才進了門:“你好,是李永順家麼?”

“是,李永順是我老公,你找他有事兒麼?”婦女將葉幸從頭到腳一打量,語氣淡漠。

葉幸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該怎麼開口:“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旁人聯繫不到他,所以……託我來家裏報個信。”

“你說什麼?”婦女一下子急了,瞪起眼睛來問道,“是誰讓你來的?”

“是……”葉幸頓住了,想到總不能和她說是鬼魂,即使說了她也不會相信,於是眼珠一轉,脫口而出,“是醫生!”

婦女瞬間露出了懷疑的神色,她微微蹙起眉頭,眯縫着狹長的眼睛再次審度:“你說真的?”

被她這麼一看,葉幸莫名有些心虛,但還是硬着頭皮點頭:“真的。”

婦女冷哼一聲:“你來看看這是誰。”

說着,她將最裏面那間屋子的門簾打開,兩把太師椅上分別坐着兩個人,正是葉幸昨天在靈車上看到的那兩具屍體,一老一少,其中那個老人便是昨晚委託他的人。

葉幸一下子傻了眼,連連後退:“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的丈夫和公公,今天一早剛回來,你怎麼能說他們死了呢?”婦女滿臉憤怒,“我們這兒不歡迎你,你走吧。”

葉幸仔細看了看那兩個人,他們雙目無神,臉色發青,表情呆滯,偶爾也會站起來,沒有目的的機械走動,與平常人有些不同,就好像被什麼控制着身體,看上去很詭異。

婦女見葉幸只盯着屋裏的兩人,沒有要走的意思,於是加緊催促:“快走快走,趕緊離開這兒!”

葉幸見這婦女面露兇相,再不走就要動粗一般,便也不再多留,趕緊往外走。他重新走在那條小巷子中,越想越覺得奇怪,昨天明明看見兩個人被靈車拉去了火葬場,怎麼今天就出現在家中,還能下地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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