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嗨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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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說過,雮塵珠中有火炎的精華,是天地間一等一的極陽之物,我現在這麼熱,看來那說法不假。壞了!雮塵珠不會在我身體裏燃燒起來吧!不行,我得趕緊去醫院把它取出來!

想着,我拉上圈兒,推開堵在門口的老劉頭,不顧他跟在後面大呼小叫,一溜煙就跑了出去,借了一輛破摩托車騎上,牟足了勁兒就往醫院攆。

可剛過了我們村前的小橋,我整個人就堅持不住了,身上有一種烈火焚燒的感覺,隨後,連人帶摩托車,一股腦扎進了路邊的柴火垛裏。我順勢滾到了路旁,在路邊那殘雪中打起了滾!

“常生,你咋了?你這是咋了啊……”

圈兒的喊聲逐漸在我的耳邊變得微弱,汗水如漿很快浸溼了我的全身,腹部火燒火燎的痛,整個人就像是要燃燒起來了一般!

我開始一件一件的脫衣服,圈兒晃着我,滿臉的焦急之色,嘴巴一直動,我卻再也聽不見他說了些什麼,我只覺得有一團火在我的胃裏燒,燒融了我的五臟六腑,馬上就要破體而出,將我燒成灰燼了……

“啊–啊–啊—”

我終於忍不住放聲慘叫起來。

圈兒,遠山近樹,這片天與地,所有我能看到的一切,都扭曲在一起恣意的燃燒,最後燒成了一片火海,燒的滿世界通紅!

……

“你打算咋辦……往後總不能就這樣……”

“我知道……爺,這事~這事先別告訴他……”

“他咋還不醒?常生,常生……”

我真的以爲我就那麼死了,可當圈兒與老劉頭的對話聲,圈兒帶着哭腔的呼喊聲,斷斷續續飄進我耳中的時候,我才恍惚發現我竟然還活着。想想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我能活着真他孃的是個奇蹟!

神魂丹帝 “醒了!爺,常生醒了!常生,你感覺咋樣?”圈兒的聲音中帶着掩飾不住的喜悅。

我睜開眼睛,看見這貨正趴在冰上,鼻頭凍得泛青,臉色青紫。老劉頭則蹲在一旁,袖着手,眉頭皺成了疙瘩!而我,正赤身果體的泡在河中心的一個冰窟窿裏!

身上的熱度退卻的時候,已經是正晌午了,老劉頭蹲在一邊,幽幽道:“你跟爺說實話,你這到底是咋了?”

想起爺爺的叮囑,不能把雮塵珠一事告訴任何人,我於是支吾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覺得全身熱的厲害,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老劉頭顯然不相信我的話,滿眼狐疑的盯着我,盯的我直接不敢與他對視,可他到底也沒再多問,只是把衣服丟給我,默默的走了。

看着老劉頭的背影,我問圈兒,“你們剛纔說啥了?啥事先別告訴我?”

“沒–沒啥事啊,你聽錯了,快上來,我們去醫院檢查檢查。”

“真的嗎?”

圈兒並不擅長說謊,從他躲躲閃閃的目光中,我知道他指定有事瞞着我。

可圈兒卻不搭我這話茬,伸出冰涼的大手把我拉了上來,騎着摩托車載着我趕了一個多小時的路,去了鎮醫院。

掛號,拍片子,一番折騰,等結果出來後,醫生卻告訴我,我的胃裏沒有我說的大珠子!

“啥?沒有?這怎麼可能?” 我不可思議的嚷,吵着讓那醫生再給我好好檢查檢查。

醫生明顯有些不耐煩了,道:“儀器是不會出錯的,再檢查一遍也還是這個情況。照你說那珠子的個頭。就是真在胃裏也不打緊,過幾天自己就排出來了,你要真擔心,我給你開點瀉藥!”說着。她低下頭刷刷的開起了單子。

我拿着一堆瀉藥往回走,心裏卻暗自奇怪,‘雮塵珠看上去很結實的樣子啊,我把它含在嘴裏幾個時辰。都沒覺出啥異狀,怎麼到了肚子裏就沒了呢?難不成在肚子裏化了!’

出了醫院門口,我隨便找了家小飯館,要了一碗素面,給徐福縫頭後,我覺得往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是不會再吃肉了。圈兒更絕,直接素面也不吃了,說是沒胃口。

等面的空檔,圈兒憂心忡忡的問我:“常生,你到底是吃了啥玩意了?你都不知道你那會的樣子有多嚇人,身上燙的跟炭塊似得,貼上個餅子都能烙熟了,要不是老劉頭及時趕到,砸開冰吧你泡進了河裏,你他孃的早就燒死了!”

我白了他一眼,心說,這還不都怪你,你要不喊那一嗓子,我能遭這罪嗎!不過這老劉頭,怎麼忽然之間變的神祕了起來,他不僅能聞出圈兒身上有死人味,那黃符在他手中一晃竟然自燃了,這些應該都不是常人所能做到事情的吧!這老劉頭到底啥來頭啊?還有這麼些年,爺爺又爲啥總不待見他?

“常生,要不咱再去大醫院檢查檢查吧,你這可別哪會再犯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

我沒好氣的打斷圈兒的話,心裏卻對他說這事害了怕,雮塵珠在肚子裏化了也就化了,可千萬別再犯了,那種烈火焚身的滋味,簡直讓人生不如死!

吃完飯,圈兒買了些香燭,紙錢。我買了兩瓶酒,切了二斤豬頭肉。拎着這些東西,我們直接去了老劉頭家。

圈兒上午跟老劉頭說好,給秀兒扎的那些紙祭品這回應該紮好了,下午我跟他一起去燒給秀兒。

而我拎這酒主要是去感謝老劉頭,照圈兒的話說,今天上午老劉頭要是沒把我及時泡到河裏,我現在早已經嗚呼哀哉了,所以,老劉頭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我都得感謝感謝他。

老劉頭家門沒關,酒我直接搬了進去。圈兒則把香燭,紙錢放在了門外。我們這裏死了人才送紙錢,平素裏往別人家拿這些東西,是大大的忌諱!

老劉頭正在院子裏彎着腰給一口棺材上漆,擡頭看到我們,他招呼道:“來—圈兒,看看這口棺材還滿意不?百年黃花鬆!這木材油性大,硬的很,厚度分別是三,六,九,底三,週六,天(頂)九,我敢保證,埋進地裏十年都不會爛,你聽這聲兒……”

老劉頭把棺材拍的‘砰砰’響,我卻是滿頭黑線,這玩意做個啥樣就是個啥樣唄,犯得着介紹的這麼詳細,讓個大活人看看滿不滿意嗎?這不着調的老頭,熟歸熟,也不能這麼不講究啊!

咦?不對啊!

我忽然想到,秀兒不是已經下葬了嗎?圈兒他還定這口棺材幹啥?

圈兒把秀兒揹回來後,直接埋在了他爹媽的墳旁,當時並沒用棺木,可人既然已經入了土,總不能再把她挖出來,重新裝棺再葬吧,難道圈兒是想……

我在這兒瞎琢磨,圈兒卻當真圍着棺材仔細看了起來,他拍拍這兒,敲敲那兒,最後淡淡一笑道:“挺好的爺,謝謝你了!”

老劉頭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道:“給秀的東西也都準備好了,你們兩個跟我進屋取吧。”

圈兒要的紙祭品挺全,童男女一對,四合院,馬,搖錢樹,金山,銀山等等,亂七八糟一大堆,總之是不想讓姐姐在那邊過窮苦日子了。

這麼多東西,單靠我們雙手肯定是拿不過來,於是我們直接借用了老劉頭家的小推車,兩個人一個推着,一個拉着就出了門。

“你倆記住了,其它東西都可以直接燒,那對童男女在燒之前一定要先貼上眼睛,必須是燒之前貼,不能在半道上貼,知道了嗎?”老劉頭跟在後頭吆喝。

“爲啥非得燒前貼眼睛?”圈兒有些不明就裏。

關於這個,我倒是能給圈兒解釋解釋。小時候我經常聽老劉頭給我說一個順口溜,他說:“劊子手的刀,仵作看得見,扎紙人的手藝,二皮匠的針線!”

其它的暫且不提,咱今天就先說說這扎紙人的手藝。

傳說手藝高超的扎紙匠扎出來的紙人,燒後對主人忠心耿耿,世代服侍主人,不離不棄。可也有這麼一個規矩,就是所有的紙人,在燒掉之前,是絕對不能點睛的,如果在燒掉之前就點了睛,那麼這個紙人,就有了靈魂,不願意再被燒掉,就會成精做怪,尋合適的時機,在人間找一幅皮囊自個兒披上!

現在說起這茬倒是不覺得怎樣,可當初聽老劉頭給我講的時候,差點兒沒把我嚇破了膽,夜裏不敢一個人去院裏尿尿,生怕一開門,月光下站着一個面色慘白,嘴脣血紅,穿着紅襖綠褲子的紙人,對我咧着嘴笑!

記得當初爲這事,爺爺還去找老劉頭吵了一架,嫌他整日裏裝神弄鬼嚇唬孩子!

圈兒聽完我的解釋呵呵了兩聲,也不知道信沒信,面上卻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看他的表情,我又想起了棺材的事情,支吾了兩句後,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圈兒,那口棺材是……”

“是給我自個兒準備的!”

我還沒有想好後面該怎麼問出口,圈兒就直接了當的給我交了底。饒是我早有心理準備,在聽到圈兒說出這話後,心中還是一陣發堵。

沉默片刻,我道:“圈兒,這樣不值得,肖公社他死有餘辜,你犯不着給他抵命,你快逃吧,逃的遠遠的,逃到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警察是不會抓到你的,到時候你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我說完,眼巴巴的看着圈兒,圈兒看了我一眼,低頭小聲道:“常生,不是你想的那樣……總之……不管如何吧,到時你把我埋在我父母的墳邊,那樣,我們一家也算是團聚了。”

山路崎嶇不平,那些經年累月碾壓而成的車轍子裏,還有殘雪未融,圈兒低着頭走的小心翼翼。

我張了張嘴,最終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從來都不會勸人,每次遇到當勸的事兒,我都覺得自己能說出來的話輕飄無力……車繩搭過肩膀,弓着背,我默默的給圈兒拉着車子,拉着,拉着,眼睛忽然就模糊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泥地裏……

我們村的墳地在後山的一片淺凹凹裏,村子裏世世代代的死人都埋在這裏,據說這裏是找有能的先生看過的風水寶地。我不懂風水之說,可也覺得這地兒不錯,三面環山,背風向陽,往前一眼看去,能看遍我們整個村子,視野極好。

經年累月下來,墳地擴建的很大,墳包密集,小推車進不去,我們只得把車子放在墳地邊上,徒手把東西往裏拎。圈兒左手一座金山,右手一座銀山,咯吱窩下夾着大捆的燒紙與香燭,我則一手拎着一個紙人,跟在圈兒身後往墳地深處走去!

往前走了約莫五分鐘,圈兒忽然身形一頓,止住了腳步,隨即手中的的東西噼裏啪啦落了一地!

“咋了?”感覺到不對,我緊走兩步,順着圈兒的視線望去,就見前方十多米處,有一座被挖的亂七八糟的新墳,新墳根下趴着一個人,那人穿着一件綠底紅碎花襖,那襖我認識,是秀兒的!

秀兒不在被圈兒埋了嗎,這咋還在墳地裏躺着呢?難道是埋的太淺,被啥野獸給刨出來了?!

我看了眼圈兒,圈兒似是終於反應了過來,叫了聲姐,快步的跑了過去!我緊隨其後,跑過去跟他把秀兒翻了過來!

當我看清翻轉過來的秀兒時,忍不住悶哼一聲,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秀兒的上衣釦子被扯開了,褲子也退到了腿彎處,在那袒露的小腹之上,赫然橫着一個盤口大的血窟窿。因爲上凍的原因,那血窟窿就定格在一個大張着的狀態,像是一張張開的着的血盆大口,一眼望去,能看見腹中黑紅色的一堆零碎!

而在秀兒的旁邊,還有一團早已凍成冰疙瘩的爛肉,爛肉之上依稀可見覆蓋着一層薄薄的膜,上頭還搭着一根白色染血的腸子!!

“姐!姐啊……你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啊……”

眼前的一幕像是一把利刃插進了圈兒的胸膛,他椎心泣血,跪在地上怒獸一樣仰天大吼,愴天呼地的吼聲響徹四野,一些不知名的鳥雀受驚,撲楞着翅子四散飛走!

秀兒如豆芽般單薄的身子,枯黃似草的發,終日忙忙碌碌的的身影,在我心中還不曾抹去,今天,她開膛破肚的屍體就這麼血淋淋的呈現在我的眼前。她還那麼年輕,她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心刀絞似得痛,一種無能爲力的感覺油然而生,又無處安放,最終悲哀化成了淚水,噴涌而出!

我看着秀兒肚子上的那個血窟窿,皮肉分開之處平整,像是被利器割開,而後又被人大力往兩邊拉扯開來的樣子。

割開! 錯愛總裁難自拔 拉扯!如此看來,對秀兒開膛破肚的人不是野獸,而是人! “圈兒!別哭了!你快看,姐姐是被人害成這個樣子的,這刀口整齊,分明就是利器所割!你看呀……”我晃着圈兒的肩膀叫他。

聽了我的話。圈兒的哭聲立刻停頓了下來,目光集中到秀兒的腹部,頃刻,他紅着眼睛惡狠狠道:“是誰?是誰這麼做!我若知道。一定將他千刀萬剮!!”

人死爲大,死者更應該受到人們的尊敬,生前是非,仇恨。都會隨着死亡而放下,更何況秀兒性子好,從未聽說與誰結過仇怨,那麼,誰會這麼惡毒的把她從墳中挖出,又剖開了她的肚子呢,剖開一個死人的肚子又能幹啥?

我的腦子飛快的轉着,肚子—對了!圈兒說過,秀兒懷孕了!那她的肚子裏應該是有個孩子的!再看秀兒身邊的那團爛肉我忽然明白了,那是胎衣,而那截白色染血的東西不是腸子,應該是小孩子的臍帶!

“圈兒,我知道了,那人拋開姐姐的肚子,就是爲了取走姐姐腹中的孩子!”

“孩子?”

圈兒重複了一遍,猛的趴在了秀兒的小腹處,透過那血窟窿往腹中瞅去,片刻,他悲痛欲絕哭喊道:“沒了,孩子真的沒了!是剖腹取子!姐姐生前最愛孩子,曾經失去孩子差點兒要了她的命,現在……是誰他孃的這麼殘忍!死後還要讓她們骨肉分離!上天爲什麼對她這麼的不公平!爲什麼……”

圈兒的情緒幾欲崩潰……我看了眼上了黑影的天,拉起圈兒道:“事到如今,我們先把姐姐擡回去,再……再想辦法抓住那兇手,替姐姐報仇!”

其實,我本來是想說再去報警的,可是圈兒現在也是殺人犯,我怕說報警一詞會刺激到他,再者說,活人失蹤警察都多束手無策,一個死人肚子裏不見了個孩子,報警也不見得有啥用處。

我們給秀兒稍稍整理了下衣裳,把她的的屍體擡到小推車上,推着車子,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村子走去。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這話一點兒都不假。往回一路下坡,路滑難行,加上秀兒的屍身早已被凍成了一根冰樁子,放在車子上直打滑,車子一顛就往下掉,無奈,我只得在一旁把着,就這樣,倆人跌跌撞撞走了一半的路程,天就全黑了下來!

天一黑,光便顯得扎眼了起來,從我們身處的位置望去,山下竟然有一片火光,不是燃燒着的大火,而是星星點點的火點兒,像是許多燃燒的火把。

我心中暗自疑惑,火把這種東西現在很少用了,夜裏出行,人們多是用手電筒照着亮兒,山下忽然出現了這麼多的火把,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又走了二十多分鐘,我終於看清了山根下的狀況,山下聚集了很多村民,每個人手中都拿着一根火把,我目測了一下,約摸全村的老少爺們都來了。而在人羣當中還有一個陌生的老頭,那老頭穿着長袍,頭戴一頂黑色圓帽,長眉長鬚,手持羅盤,背上揹着一把紅纓吊柄的木劍,看打扮,像是有幾分仙骨的道士。

我打量着那個老道。其他人的目光,卻都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和圈兒,好像我們的忽然出現,是多麼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衆人的目光盯的我極其的不自在,可圈兒卻對他們視若無睹一般,繼續埋頭前行。大家就聚集在山根下的路中間,小推車要想通過,就必須從人羣中穿行過去,這樣一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死去的秀兒。”

人羣瞬間騷動起來,人們面面相窺,交頭接耳,隨即紛紛向兩邊退去,避之不及般給我們讓出了一條道。

我意識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可還沒等我發問,村長馬長青便帶着那個老道士走到了我們面前。他滿眼心疼的看了眼僵硬的秀兒,立刻囑咐圈兒放下車子,隨即對那老道士作揖恭敬道:“孫道長,您給瞅瞅,這丫頭—是不是被他們給害了!?”

圈兒心中本就想着查出‘剖腹取子’之人,爲秀兒報仇,此刻,聽了村長的話,他立刻放下車子,滿眼期待的看向那老道,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關於兇手的蛛絲馬跡。

孫道長面色凝重的點點頭,圍着秀兒仔細看了起來。

“伯,大傢伙都聚集在這裏幹啥?發生啥事了?你剛纔說的他們又是誰?”趁着孫道長檢查屍體的功夫,我拉着馬長青,一股腦兒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馬長青滿臉焦慮,唉聲嘆氣道:“常生,你有所不知的,徐福的屍體也詐屍了,就在今天下午,原本是要拉他去火葬場的,可這人還沒擡上拖拉機呢,他忽然暴起,瘋狗一般掙脫開衆人,往後山跑了!唉……俆爺這還沒找着呢,又出了這檔子事—屍體自個兒瞎跑這太他孃的邪了,不把它們找回來,全村人心裏都不踏實,所以大家請了個道長,又組織了村裏的老少爺們,正想着上山去找呢……”

馬長青的話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腦中不僅閃過了今天早上的一幕,在我縫合完徐福的屍體,收針的那一瞬間,我恍若看到徐福的手指動了一下,難道那不是幻覺?徐福也跟俆爺一樣,變成了能自由行動的玩意兒?

“常生,秀兒到底怎麼了?你們在山上遇到啥了?”可能是覺得我面色有異,馬長青狐疑的問道。

秀兒這事三言兩語還真說不清楚,我正想着怎麼跟馬長青長話短說呢,就聽圈兒忽然喊道:“不要!”

回頭,就見孫道長正試圖解開秀兒衣裳,圈兒不依,趴在秀兒身上護着。

我理解圈兒的心情,她不想讓姐姐的身子,暴露在全村老少爺們的眼中。可秀兒的腹部外翻,棉襖根本遮蓋不住,下襬支愣着,一看就知道里頭有情況,這也是孫道長要解開衣裳查看的原因。

不過也只是一小會兒,圈兒爬了起來。他還是知道以大局爲重的,畢竟,現在查出取走孩子的兇手纔是最重要的,他嗚咽着,輕輕的解開了秀兒的衣裳,讓那觸目驚心的血窟窿完整的呈現了出來。

距離最近的孫道長倒吸了一口涼氣。馬長青則在看到那傷口後,‘蹬蹬’後退了兩步,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在地,人羣中更是‘哄’的一聲,亂了!!

“道長,這—這究竟是人乾的,還是鬼乾的?”馬長青梗着脖子乾嚥了一口唾沫,手指着秀兒,戰戰兢兢的問道。

相比之下,馬道長倒是鎮定很多,他彎着腰東摸摸,西看看,仔細的檢查了傷口一番後,道:“此時還不能妄下定論,待貧道施法,一試便知!”

可能是孫道長沉着冷靜的話音起到了安撫的作用,大家逐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孫道長解釋道:“我所施之法叫作‘屍身現雲’法。施法之後,以亡者屍身之上所呈現出來的雲霧顏色,來判定其死因。亡者身上若無雲霧出現,說明亡者是壽終正寢,若有紅雲出現,則是枉死,紅雲越重,說明亡者死的越是冤屈。而若傷處呈現黑雲,則代表是被邪魅鬼祟所害!此法最是快速,靈驗,是人是鬼,大家一看便知!”

說完,孫道長自袖中取出一張黃符,又摘下了背後的木劍,他把符紙往虛空一拋,木劍舞的虎虎生風,嘴裏絮叨有詞。

孫道長跳大神一樣的動作滑稽又好笑,可是大家卻都一臉嚴肅,不敢對他有半分不敬!

木劍一番舞動後,他左手結劍指,與木劍一起兀自向那黃符之上指去,那黃符在空中‘噗’的一聲便燃燒了起來!這時,孫道長口中所念之詞更加迅速,最後,在大喊一聲急急如律令後,木劍尖挑着燃燒的符咒,巧巧的拋在了秀兒小腹上的血窟窿之中。

說來也怪,符紙落入秀兒腹中沒一會,一股赤色紅煙,如雲似物般嫋嫋升起。

“是紅色的!”

“秀兒是被人害死的!”

“日他個仙人闆闆,嚇死老子了,不是鬼老子就安心了……”

大家議論起來,聽得出,他們的語氣中都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不能說村民們沒有同情心。在這偏僻又封建的小山村裏,大家心底早已把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歸類爲邪魅鬼祟所爲,並且,已經有一部分人的神經被折磨的幾欲崩潰。此刻,得知是人爲之後,人們那種壓抑的心情似乎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大家都認爲,神祕莫測的鬼怪遠比人更恐怖,包括我,在真真切切知道世間有鬼存在之後,也是那般認爲。直到許久之後,我才明白,人心遠比鬼怪來的更加可怕!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環繞在秀兒屍體上空,遲遲不肯散去的紅煙,心中對孫道長佩服的五體投地,秀兒可不就是被肖公社打死的嗎,此刻雲煙呈赤紅色,這表示秀兒是枉死,死的冤枉啊!

“不對,你們看!變了,那煙變成了黑色!”這時,有人突兀的喊了一嗓子。

再看,果然,紅雲漸漸散去,如漆似墨般的黑色雲霧徐徐升起……

“這—這是怎麼回事?道長,由紅變黑是啥說道?”我指着那雲煙,一頭霧水的問道!

孫道長沒有馬上回答我的話,而是望着那黑煙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衆人的心也都跟着懸了起來,眼巴巴的望着孫道長!

片刻,孫道長搖頭長嘆一聲道:“這種情況很少見,這可憐的丫頭。她是生前被人所害,死後被鬼所傷啊!”

孫道長的話讓我大吃一驚,別人或許一時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可我跟圈兒卻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道長。我姐姐確實是被人所害致死的,死後身體完整,並無腹部的傷口,可是。今天我去祭拜,卻發現她不知被何物從墳中挖了出來,剖開肚子,取走了肚子裏的胎兒!依照您的說法,我姐身上的傷口是鬼祟所爲?孩子也是被鬼祟取走的對嗎?”圈兒儘量語氣平靜的問孫道長,可他緊蹙着的眉,以及雙拳緊握,十指關節凸出到泛白的手,無一不顯示出他心中的憤恨。

孫道長點頭道:“依照‘屍身現雲’之法所看,就是這個意思!你姐姐腹中的胎兒是被邪祟之物取走,而那邪祟之物,十之8九就是詐屍後不知所蹤的徐家父子!”

“啊!他們真的開始害人了!”

“挖墳剖腹,開膛取子,這太~太可怕了,這可如何是好?!”

孫道長的話無異於在人羣中拋下了一枚重磅炸彈,人羣中一片譁然,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懼,每個人的話中都帶着顫音!

“道長,現在該咋辦啊?您—您得給大傢伙拿個主意啊!”此刻,孫道長已然成了大家的主心骨,人們彎腰作揖,紛紛求他給出個點子。

孫道長舉手安慰衆人道:“大家都不要怕,現在,我們只要合力找到屍體,把它們燒掉就沒事了!”

“可—可是屍體會傷人啊,我們就算找着它們,也~也制服不了它們啊!”人羣中,不知誰弱弱的說了一句大實話,這句話算是說到了衆人的心坎上,所有人都附和着點頭。大家都是rou體凡胎,誰都沒有信心能對付一具會動的屍體。

“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兩句。就因爲屍體能傷人,我們大家才更應該團結在一起,找出屍體,燒掉它們,永絕後患。你們想想家中的女人!孩子!如果我們任屍體在外流竄,往後村中還有寧日嗎!村無寧日,家還能安嗎……”作爲村子裏最具發言權的人,馬長青站出來舞動大家的情緒。

不可否認,馬長青說的很在理,屍體一刻找不回來,衆人心中就像是揣着一顆不定時的炸彈,提心吊膽,惶恐不安。

人羣安靜了下來,算是默許了馬長青的安排。

“現在大家分成小組,五人一組跟我上山,發現屍體後能燒掉就燒掉,燒不掉就點燃手中的‘竄天猴’,到時大家看到信號,就都過去幫忙!聽明白了嗎?”馬長青一邊囑咐,一邊把一捆‘竄天猴’分發到衆人手中。

竄天猴是我們這裏對一種炮仗的稱呼,那玩意點燃引信後會‘嗖’一聲竄到空中炸開,又亮又響,作爲夜間傳遞信號的工具倒是個好玩意兒!

“常生,圈兒,你倆也跟我們上山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早日找到俆爺和徐福的屍體,早日給秀兒討回個公道,大家也能早日心安。”馬長青遞給我一根竄天猴,滿眼期待的看着我們。

“常生不能去!”

還沒待我和圈兒答話呢,忽然,一聲洪亮的喊聲響起,自作主張就替我拿了主意!

尋着聲兒望去,老劉頭分開人羣走了出來。他雖然還是穿着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可卻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邋遢模樣,一幅不卑不亢的樣子盯着衆人。

馬長青大小也是個官兒,被老劉頭當衆挑釁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他盯着老劉頭憤憤道:“你給大傢伙說說,常生爲啥不能去?”

“因爲我不想讓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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