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嗨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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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長風一想到這個,胸中升起怒意,他向左一指,怒道:「那些慘死的漢人百姓可被你們掩埋了?你們可尊重了習俗?你哥哥戰死,你便要收屍,又一定要本帥同意,那些漢人百姓慘死,你們卻讓誰收了屍來?」

格爾麗的神色一暗,隨即又昂起頭,答道:「我自己並沒有殺過一個漢人百姓,更不曾虐待過漢人百姓,就算漢軍俘虜,也沒有虐待過。你如想為他們復仇,只要能讓我收了我哥哥的屍體,大可將我殺了。」

衛長風聽得這女子說來說去仍不離收哥哥的屍體,心中好不耐煩,喝道:「你如將那些慘死的漢人百姓都收了屍,我可能會考慮讓你去收你哥哥的屍體,否則不要再糾纏!」

格爾麗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好,我同意!」說罷轉身去拿馬背上的鍬。

衛長風倒是一愣,沒想到格爾麗真就同意了,要知道那百具屍體個個腐爛不堪,哪裡那麼容易收的?他心想這格爾麗還真是自找苦吃,只怕收不到十個,她就得吐的不行。他也不想再和格爾麗糾纏,見格爾麗已經向那屍體處走去,也轉身回營。

一入營,早有幾位將領等待著衛長風處理軍務,特別是方鎮海的軍隊要交割,事務繁雜,衛長風不由得忙了起來。

此番兩軍合併,北路軍累戰,傷亡也不小,南路軍雖然沒有大的傷亡,但零星的傷亡也是有的,兩軍合起來,計十萬人眾,衛長風又要重新安排隊伍行列,忙的不可開交。

為便於指揮,衛長風決定童浩然指揮三個萬人隊,李牙將大名李全,此人能力極強,衛長風決定將其跳級提升,也指揮三個萬人隊,第三隊原常將軍安穩做事還真的安穩,很值得信任,衛長風也將他提升起來。

提升已畢,衛長風想到這樣提升,南路軍居然沒有一個大將,於方將軍臉上不大好看,更有打壓南路軍之嫌,於是問了方鎮海,得知南路軍也有一員悍將鄭克金,乾脆也將其提升起來,為顯重視,衛長風決定讓他指揮一萬總後備隊。

至於白起自然仍是自己的副手,。

這一番提升,事實上是相當於提升了四個定遠將軍,白起則相當於奮威將軍,雖然還沒有得到兵部正式批准,但方鎮海這一回講價應當沒什麼問題,衛長風自己只怕也要升上一級,所以衛長風倒也並不為難,何況就算兵部不同意任命,他也得任命幾個臨時的副手,畢竟這不是指揮幾千人作戰了,必須有幾個有力的副手才行。

這些事情處理完畢,時候已近正午,衛長風就在帳內一邊吃著飯一邊拿出地圖來看,打算繼續研究一下地圖。

飯才吃了一半,只見帳簾一掀,一個人直闖進來。

衛長風抬頭看去,卻是童浩然。奇怪的是,童浩然的臉色極為不豫,居然好象在生氣一樣。

衛長風見是童浩然,正要開口招呼,童浩然卻一眼看到了衛長風桌上的地圖,「咦」了一聲,搶步上前,打量了起來。

衛長風對童浩然當然不會迴避,事實上這地圖他原本就打算給幾個新提起來的「定遠將軍」看,一人計短,多幾個人研究一下總是好的,所以他乾脆將地圖遞給童浩然。

童浩然卻沒有接,只是就著衛長風的手細看了一下,問道:「哪裡來的?」

衛長風搖頭道:「這個我也不知。」隨即簡單的說了一下如何從方將軍處得到這地圖的,至於究竟是誰給方將軍的,方將軍卻沒有說。

童浩然猶豫了一下,轉頭對一邊侍立的衛士說道:「你出去。」

那衛士答應一聲,轉身出帳,心中暗笑,心想畢竟新婚夫妻,連這片刻的空都不放過。

衛長風的心中卻滿是疑惑。

和童浩然相處這一段,他就從沒見童浩然如此無禮過,何況一個常將軍居然在中軍帳中當著奮威將軍面命令衛兵如何做,這可是大違軍紀之事,往大了說形近叛亂,這是怎麼了?難道她知道這地圖中的秘密?

只是,就算她知道這地圖中的秘密,也應當請衛長風來下令屏退左右才是,而且方才她的臉色,可不是看了地圖后才變的那麼難看的。

「童童,怎麼了?」衛長風溫和的發問。

他突然發現,他有些怕童浩然發火。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懼內?

童浩然卻一點不為所動,她恨恨的問道:「那個匈奴女子,格爾麗,你要累死她嗎?就算累死她她也掩埋不了那許多的屍體,你難道不知道?匈奴女人也是女人,你怎麼能如此對待她?」

衛長風「啊」了一聲,這才想起還有這麼一回事來,方才好一通忙活,他幾乎將這事全然忘在腦後了,只是童浩然為一個匈奴女子如此出頭,為此還第一回與衛長風如此發火,倒是奇事。要知道就在不久前,童浩然還恨的要把匈奴人殺光呢。想來都是女子,看著女人受苦心有不忍。

衛長風笑道:「這個的確是我的錯。我這就去看一下。」

童浩然哼了一聲,囑咐道:「快去。就算匈奴人對我漢人如何殘忍,她一個匈奴女子,又沒犯過那些罪,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衛長風不敢回應,心想這哪裡能算沒犯罪,要追究起來,單是殺了漢軍士卒而逃這一條,就該當把這格爾麗一刀砍了。但童浩然第一回如此發火,衛長風只能將這話放在心裡。

他一路直行,將至西門,見門前聚集了一堆的漢軍士卒,足有四五十人,都在往外看著,心中不喜,喝道:「都沒事做了嗎?還不去做事?」

眾軍士靜了一下,居然沒有散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只見一個百夫長越眾而出,向衛長風深施一禮,說道:「末將斗膽,那匈奴女子看來也算是累的不輕了,還望將軍饒了她,一個女子,咱們也犯不著與她計較。」

衛長風心中暗驚,心想方才童浩然就有「你要累死她嗎」這樣的話,現在居然有漢軍都統幫匈奴女子求饒,看來這女子還真是累的不輕,他揮了一下手,遣散眾人,急步出門。

門外,格爾麗正在挖土。

她的臉上、身上全是汗水,塵土已經和汗水攪在一起,弄的滿臉是泥水,正午的陽光照在她的背上,只見整個後背都已被汗浸透。

一邊上,七八座墳已起,明顯是才起不久的新墳。格爾麗此時的動作與其說是在挖土,不如說是在掙扎。她的手明顯的在抖,但她緊緊咬著嘴唇,眼看著嘴唇都快出血了,卻仍在一鍬一鍬的挖著。

衛長風的心中也升起憐憫之意。

無論如何,這個匈奴女子真的在拚命的做,雖然她絕不可能挖出一百座墳來,但只要有一絲希望能幫她哥哥收屍,她就拚命努力到底。這種勇氣,就算漢人男子中也不多見。

衛長風來到格爾麗身邊,感覺著一陣臭氣撲鼻,只怕這屍體的臭氣已經把格爾麗熏的全身都是了。

他看著格爾麗,問道:「你可吃飯了?」

格爾麗擦了一下汗,答道:「沒功夫!」說著又是一鍬挖下。

衛長風突然感覺自己好象和匈奴人的兇殘已經差不多了。他嘆息了一聲,說道:「好吧,本帥就算你把這些人都埋了,你可以休息了。」

格爾麗停下手,抬頭看著衛長風,有些不相信,追問道:「你說話算數吧?不會因為我沒都埋所以不肯讓我收我哥哥的屍體吧?」

衛長風點頭道:「說話算數,現在本帥就認為你把這些人都埋了。」

格爾麗慢慢放下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衛長風大是尷尬,感覺著好象自己欺負了她一樣,問題是,他可真就沒做什麼啊。

格爾麗哭了片刻就已經收聲,她咬著牙慢慢站起,挪到自己的馬前,從背囊里拿出一個皮囊和兩塊干餅,就著清水吃起來。

衛長風見格爾麗就那麼滿是泥土的吃著,心中也自嘆息,溫言道:「那前隊匈奴軍傷亡上萬人,都在前面的小山處堆積著,你要找你哥哥的屍體,卻如何找得到?」

「我一個一個翻,總會翻到的。」格爾麗答道。


衛長風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敬佩之意。

這個泥污滿臉,手腳發抖的女子,真是匈奴人中的英雄!其實何止匈奴人佩服英雄?漢人也一樣佩服英雄,這樣的英雄,是不能侮辱的。

衛長風看著格爾麗,慢慢說道:「你可以去找你哥哥,只是,那堆屍的所在是在營后小丘處,在那裡可以看得到整個軍營,你也知道,軍營是不容人偷窺的。」


格爾麗的手一抖,干餅幾乎掉在地上,發急道:「你才說過可以讓我找我哥哥的。」說罷急忙補充道:「我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你只要讓我埋了我哥哥,你盡可殺了我,這樣我就不會泄露軍營的秘密了,反正我也殺過你們的士卒,以命抵命,我不後悔。」

衛長風不由笑了起來:「那樣我會後悔的。格爾麗,你說說看,你哥哥有什麼特徵,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格爾麗大喜,沒想到衛將軍肯幫忙,她雖然做了自己一個一個屍體翻的打算,但上萬屍體,卻要翻到哪一年?現在衛將軍幫忙,那自然是好辦的多了。

她急忙形容著:「我哥哥身材極高,臉上有一塊青斑,身上穿的是百夫長的服色,他手裡使的是一支大鐵棍。」

衛長風點了點頭。

他方才還在擔心,如果格爾麗的哥哥沒有什麼特徵,只怕難找,現在有這些特徵,自然好找的多。雖然那鐵棍想來已經被收入庫中,但其他幾個特徵應當是很明顯的,特別是這人是個百夫長,就比普通士兵要好找的多了。

他轉頭對衛士下令:「去上軍營,傳令,休息的士兵,有願意者可幫格爾麗去找一下她哥哥的屍體,此事但求自願,不願意者毫不勉強。」

衛士領命而去。

格爾麗勉力站起,說道:「我也去。」

衛長風搖頭:「你不能去,你要去了,為防軍機泄露,我就只能殺了你了。但我還不想殺你。」

正說著話,身後馬蹄聲響,只見童浩然來到近前。


童浩然見格爾麗的狼狽情形,橫了衛長風一眼,對格爾麗說道:「你且跟我進營,我來安置你。」

格爾麗有些猶豫的看了衛長風一眼,答道:「恨天將軍怕我泄露軍機,我還是不進營為好。」

童浩然「呸」了一聲,又橫了衛長風一眼,說道:「你且用布把眼睛蒙起來,我帶你進了帳你再解開,不得命令絕對不許出帳。」

格爾麗答應了一聲,又看了衛長風一眼,終於問道:「你們,誰的官更大?」

衛長風只能苦笑。

在軍營,他的官最大,但在私下,童浩然的地位絕對在他之上——不是指在床上。不過看來童浩然好象有直接奪取他的軍營官位的跡象——當然,只限對待格爾麗的事件上。

格爾麗跟著童浩然走了,臨走之前當然蒙上了眼睛,而且還向衛長風保證,這一回絕對不會再殺人,如果有人殺她,她會引頸就戮,畢竟,在漢軍來說,她本就該死。

大批的漢軍士卒也出動了。

雖然衛長風強調幫格爾麗找哥哥的屍體純為自願,但一則衛將軍說話了,哪裡有不自願的,二則據說童將軍很善待格爾麗,為此還和衛將軍生了氣,而且目前看來衛將軍好象很怕童將軍,底下的士兵們自然也願意為童將軍出個力,三則,格爾麗的勇氣也的確讓人佩服。

結果,幾千人出動,漫山遍野的去尋找格爾麗哥哥的屍體。

這大規模的出動甚至驚動了方將軍,當方將軍得知事情原委后,伸手抓過頭盔,說道:「我今天正好沒事,我也去!」

如此一來,尋找格爾麗的哥哥居然成了今天漢軍的大規模軍事行動。

既有那麼明確的線索,又有這許多人出力,這個在格爾麗原來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居然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完成了。不過,也許是格爾麗不止一個哥哥,也許是找格爾麗哥哥的漢軍士卒們過於熱心,居然弄了三十多具屍體回來。

格爾麗聽得童浩然傳報,出了帳,只見帳外一排的屍體,有缺手的,有斷腳的,有滿臉是血的,有渾身泥土的,整個一個恐怖谷一樣。

格爾麗一個個的看過去,每看一個都搖一搖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失望。

周圍漢軍士卒的表情也越來越失望。

突然,格爾麗尖叫了一聲,一下撲在一具高大的屍體上,大聲哭了起來。

衛長風輕嘆一聲,低聲吩咐道:「將其他屍體都埋了吧。」

士卒們默默的將其他屍體搬開,只留下格爾麗和被她緊緊抱在懷裡的哥哥。

格爾麗抱著哥哥的屍體在那裡放聲痛哭,哭的極為悲慘,連童浩然聽得都眼圈發紅,在一邊輕嘆道:「真是人間慘事。」

衛長風搖了搖頭,只能不語。

這的確是人間慘事,但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是漢人想要的?或者是漢朝先起的釁?匈奴的貴族們為了一已之私,擅起戰事,他們每天里不過是在大帳中划幾個圈,下幾個命令,但為了這幾個命令,要有多少普通的漢人百姓和匈奴牧民慘死?

無論是漢人是匈奴人,其實最應當作戰的對象是這些為了一已之私陷百姓於水火的貴族,如果真的有貴族敢為了一已之私開戰而他的子民立刻揭竿而起的話,這世界也就不會再有戰爭,也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慘事。

然而,衛長風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雖然人死了也不過是五尺方圓的一個墳就夠了,但有些人是永遠有滿足不了的**的,這些人只求在活著的時候能夠多看一些,多佔一些,多享受一些。如果這樣的人是達官顯貴,那麼無論對哪一國,哪一族,都將是災難。

從歷史上看,只怕可以預見的將來,這種災難仍將不斷上演,無法避免。

「走吧。」衛長風輕聲說道,「該準備給方將軍的餞行酒了。」

童浩然搖了搖頭,也輕聲答道:「你先去,我安排一下格爾麗就來。」

衛長風一笑,心想童浩然這善心可真是大動了。既然有童浩然照料格爾麗,衛長風也就不必擔心,雖然格爾麗的確夠悲慘的,但衛長風畢竟是漢人的將軍,不是匈奴人的將軍,這等事,他也只能嘆息一聲,而現在,更重要的事情則是給方將軍餞行,要知道這一去就是天各一方,不知何年能相見了。

衛長風布置了酒席,等不多時,眾將已經紛紛入席,不一時方將軍也來了,只是童浩然仍然不見。

方鎮海見童浩然不在,問起原因,衛長風說了原因,方鎮海也只能感嘆。 眾人不由得說起這戰事來。此前與東胡之戰,打的極是激烈,但與匈奴之戰更甚於東胡,只希望早日得個四海清平吧。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喝著,衛長風也是連連舉杯,不知何時,童浩然已經來到,臉上居然還有淚痕。

眾將見童浩然來遲,都起鬨要童浩然罰上幾杯,童浩然倒也爽快,說道今日是為方將軍餞行,自己居然遲到,實在該罰,於是酒到杯乾,連喝了幾杯。

幾杯下肚,童浩然的臉上已現紅暈,衛長風在一邊看著,突然感覺著童浩然真是美艷不可方物。

如果論起來,尼娜是風騷之女,李千月是細膩之女,宋甜兒是天真之女,而童浩然,則是英姿之女。

衛長風回想著這幾個女子,感覺著尼娜雖艷,卻如一鍋肥肉,有些膩人;李千月雖細,但斤斤計較,實在難以相處;至於宋甜兒,固然天真可愛,但只能讓人把她當成小妹妹,卻無法當成伴侶。這些人中,唯有童浩然,豪爽大度,卻又不乏女性之溫柔,實在是難能可貴。

他一邊想著,一邊酒到杯乾,不知不覺的醉意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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