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嗨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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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顧寶瑛一下愣住。

她沒有想到,一輩子這種話,他如今竟然還會拿出來再說一遍……

第一次聽到他說時,她並不在意。

可今天再聽到,卻似乎沒法繼續不以為意了。

「知硯大哥……」她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可仔細回味這一番話中的每一個字,卻有些不好意思的悄悄紅了臉。

便是換做任何一個女子,聽到一個如此芝蘭玉樹的男子,說將自己排在第一的位置,都會心花怒放吧?

儘管明白知硯只是把她當做妹妹,可她還是忍不住覺得開心。

「放心,知硯大哥,即便此人真是你可信任的忠僕,我也不會讓你就這麼跟他走的,你失憶了,家中究竟是誰害你,都無法想起來,萬一這樣危險的人再害你怎麼辦?我可不放心!所以啊,就先不管這人了!」顧寶瑛很快就想明白這一點,當即會心一笑,也不再糾結了。

「嗯,寶瑛,都聽你的!我也不想和你還有顧羨分開!」知硯也跟著輕輕一笑,亮若星辰的眼眸認真地望著她。

「喲,你們兩個,在我院子里私定終身呢?」這時候,一道調侃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五叔好,好幾日不見了,您看起來更為英俊瀟洒了。」顧寶瑛扭頭一看,見到是朝五,一面朝他走過去,一面嘴甜的道。

「嘖,可千萬別把這幾個不相干的字眼用在我身上!我可有自知之明著呢!這幾個字,用來形容你的情哥哥,還差不多!」朝五抱臂而立,睨著兩人,還誇張的抖了抖身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什麼情哥哥?這是我家中的哥哥!」顧寶瑛這下小臉是真的紅了,有幾分嬌羞地跺了跺腳,較真地糾正他道。

「好好好,反正都是哥哥嘛!我這是誇你哥哥長的好看呢!」朝五隻得改口道。

「這還差不多,我家哥哥確實長得極為養眼!」顧寶瑛撇撇小嘴,滿意道。

「所以你倆跑我院子里幹啥呢?你上次讓做的那幾件刀具,我可還沒做好呢!」朝五以為顧寶瑛是來催工,先就這麼說道。

「這不是想著難得來縣城一套,所以特意來看看你!」顧寶瑛不想說剛剛是被人追到這裡,便隨口一說。

「特意看我,還送了這麼大包的禮品?」誰知,朝五卻挑了挑眉,一句話戳破她。

「嘿嘿,這是我們買的筆墨紙硯,五叔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就給你留一點啊?」顧寶瑛說著,便要將手裡那個小包裹遞給他。 「可千萬別!舞文弄墨的事,我可干不來!」

朝五慌忙擺手,心知她並非專程過來,只怕是遇到了什麼事才躲到了自家,不過也並不多問,只道,「我這裡還忙著,沒空陪你一個小孩子玩,你看你是跟你哥哥去我屋裡隨便坐坐,還是去外頭再逛逛?」

「那我還是不打擾五叔了,下回我和里正叔叔一道來看你!」顧寶瑛也正想離開,聞言,便笑眯眯的和他道了別,就又拉著知硯走了。

兩人沒有再碰到那個中年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顧寶瑛心中想著,知硯是早晚都要回到他真正的家中的,但那必須是確定潛在的危險已經清除掉才行。


隨後,她就拉著知硯去了一家布匹鋪子,打算給他做衣裳。

「寶瑛,你這是做什麼?我這有兩身顧羨給我的袍子穿著,實在不必再買新的,就算要買,也該給顧羨和你、還有徐嬸嬸買。」知硯一見寶瑛挑了布匹,又要夥計給他量尺寸,便忙阻止道。

「都要買的,但得先給你買。」顧寶瑛一邊看著選好的布料,一邊頭也不抬的道。

「可是……」

「第一,你身量比我大哥還要高一些,他的衣服穿著並不十分合身,第二,畢竟家中要開私塾了,你好歹一位私塾先生,怎能還穿著那兩身舊袍子?先給你買了,你努力賺了錢,再給我大哥、給我和我娘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我便是穿著這兩身舊袍子,也可以賺了錢,給你們買新衣服。」知硯卻堅持道。

「好吧,那麼第三,銀子在我手裡,我想給你買,你就得聽我的!」顧寶瑛眨了下水靈靈的杏眸,近乎耍賴的做好了決定,「這位小哥,麻煩你給我哥哥量量尺寸,我就要這兩個樣式的布匹了!」

「好嘞!」那夥計一聽銀子在這小娘子手裡,便不理會知硯的阻止,手腳麻利的給他量好了尺寸,並裁好了布匹。

顧寶瑛選的兩個花色,一個是淺青色,一個是淺藍色,都很襯知硯的氣質,且因著這兩種花色沒什麼複雜的圖案,又不是什麼上好的料子,價格也是便宜的。

饒是如此,知硯也心中極為的過意不去。

他心道,便是這麼點錢,花在自己身上,都不如花在寶瑛身上,哪怕給她買串珠花戴在頭上,都是好的。

又想,若是日後賺足了錢,定要給寶瑛買了鋪子里最貴的那種料子,最好看的花樣,粉桃嫩蘭,做一身褙子並夥計口中當下最時興的馬面裙,將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好。

顧寶瑛並不曉得知硯已經開始謀划著,日後如何打扮她這個妹妹,只又甜糯糯的跟夥計討價還價了半天,可憐兮兮的央著讓便宜一點。

夥計撓撓頭,竟有些說不過她,又有些不忍心拒絕這麼一個伶俐可人的小娘子,便在掌柜默不作聲的許可之下,道:「你這小娘子,嘴巴好生厲害!罷了,我們掌柜的為人慈善,就給你便宜幾文錢好了!再多,可是不行了!」

「真的?多謝掌柜的!多謝小哥!」顧寶瑛欣喜道謝,眼睛一掃,見到那些被裁掉的邊角料都丟在一旁,於是又問道,「這些料子,你們還要嗎?」

「這些又做不了衣裳,留下也沒用的。」夥計答道。

「那可以送給我嗎?或者我再買點別的,搭在一起送給我可以嗎?」顧寶瑛也不怕被笑話,又是央求道。

「好吧,你還要買點什麼?」夥計覷著掌柜的神色,見他並沒有露出不滿,便點了頭,做了主張。


「我還要買一些針線。」

顧寶瑛給徐氏買了好幾種花樣的針線,這次沒再討價還價,夥計也痛快的將那些不要的邊角料一併打包給她。


她這才是付了錢,又道了謝,便心滿意足的抱著包好的布匹針線,和知硯一道離開了。

這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日落昏黃,她和知硯買了幾個熱乎乎的餅子,就一道去了約定好的驛館。

張奇已經等在那裡,三人上了驢車,趕車回家。

三人卻是並未注意到,在他們身後,另有一輛包的嚴嚴實實的馬車不遠不近地跟著,一路也去往了清河村。

另一邊。

晌午過後,楊氏在顧欣茹的再三催促下,又去了顧家。

這時候,劉嬸熱好了飯,並給徐氏和顧羨都送了飯,就離開又去往了黃六家,只留了小虎在顧家照看著。

楊氏一來到,便又是看到小虎正在院子里,拿了樹杈在地上寫字。

「小虎啊,你咋還在這裡呢?」楊氏一看見他,眼角就跳了兩跳,滿是不痛快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道乾巴巴的笑容。

「我娘讓我留在這裡。」小虎看了她一眼,便繼續練字。

「那你娘都去黃六家吃好吃的了,也不帶著你?要不你去跟著你娘過去,顧家這裡,有我照看著就行。」楊氏試圖將他攆走。

「不去,顧大哥還得讓我幫忙呢!」小虎卻根本不跟她多說,丟下這麼一句話,又接著寫字。

「呵呵,好吧,那你先留下來,對了,我這裡有一塊糖,你要不要吃?」楊氏狠了狠心,掏出一塊窩絲薑糖。

小虎聞言,這才是看了過去。

一塊亮晶晶的糖果然在眼前,他不禁咽了咽口水,但還是搖頭道:「不吃,寶瑛姐姐教過我,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他到底是小孩子,心裡將楊氏判定為陌生人,嘴上也直接說了出來。

楊氏一聽,便心中惱恨。

好你一個顧寶瑛!小賤蹄子!竟然背後編排她!

「呵呵,小虎,你寶瑛姐姐說得對,但我可不是陌生人,我是你寶瑛姐姐的伯娘!來,吃吧,這是你欣茹姐姐最愛吃的,我今日特意拿了一塊,專程給你帶的!」楊氏看出他是想吃的,圓臉上帶著一絲虛偽的乾笑,硬是將這塊糖塞到了小虎的手中。

小虎盯著手裡的糖塊,聞到那甜絲絲的味道,又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怎麼辦?該不該吃?

他可是聽過自家娘親說過楊氏的壞話,說她不是好人,似乎不應該吃。

可是,他好久沒吃過糖了……

「我真的可以吃嗎?」小虎帶著幾分期盼的目光,看向楊氏。

「當然可以,專程給你帶的,你若不吃,不就浪費我一番苦心?」楊氏臉上意味深長的笑意底下,一絲陰毒一閃而過。

「那我就吃了啊?」小虎一聽,終於還是嘴饞戰勝了那點本就為數不多的理智,將糖塊一下塞進嘴裡。

那甜滋滋的味道,當即讓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真是好孩子,你在這裡玩吧,我去找徐氏說說話去。」楊氏假裝慈祥的摸了摸他腦袋,說完,便抬步往徐氏屋裡走去。 小虎不捨得一下子就把糖塊吃完,眯著眼睛享受般的讓它慢慢地在口中融化,感受那股甜滋滋的味道。

楊氏則進了屋裡。

這時候,徐氏正待在裡屋,右手拿著針線,左手拿著一塊帕子,摸索著在上頭繡花。

一見到徐氏哪怕眼瞎了,依舊綉出不出差錯的花樣,楊氏心中不禁一陣無名火,嫉妒的怒目瞪視。

過去在顧家,徐氏就以一手絕妙無雙的雙面繡得到無數的誇讚。

怎麼現在都這樣了,還不放棄刺繡?

還繡得這麼好,又是想以此博得多少矚目?

楊氏緩緩地吐息,讓自己一顆惱恨的心平靜下來,不斷地對自己說,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在顧家那種總被二房壓著一頭的憋屈日子,終是結束了。

現在她手裡有錢,身邊有能幹的男人,她比徐氏過得好!

等將顧寶瑛的婚書拿到手中,她更是能將徐氏的命都再次緊緊攥在手裡,想如何擺弄就如何擺弄!

「弟妹,繡花呢?哎唷,你眼睛都不好使了,何苦在這樣受累?」楊氏話語說得極其溫柔,但盯著徐氏的目光卻如毒蛇一般,陰狠毒辣,不懷好意。

對著徐氏一個瞎子,她便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的恨意和厭憎,反正徐氏什麼也感受不到。

「大嫂,你來了。」徐氏聽出是楊氏的聲音,卻只有幾分冷淡的打了聲招呼,便繼續低著頭繡花,並不想多搭理她。

兩人此前種種,楊氏如何害她跟寶瑛,她可還記在心裡呢。

而徐氏這般冷淡的態度,也叫楊氏心裡一層鄙夷。

這是裝什麼呢?

竟然還在她面前拿喬?

「弟妹,我想跟你說說話。」楊氏重重嘆了口氣,坐到徐氏身邊,接著,便繼續以一副哀婉的語氣道,「弟妹,你、你是不是恨我?我先前為了搶走你的婚事,幹了許多錯事,其實,我這心裡頭一直都很過意不去……」

「嫂子,你說這些做什麼?過去就都過去了,再說,那樁婚事,我從到尾都是拒絕,先前找你,就是想把婚事讓給你,可沒想到,你竟然會那樣對待羨兒。」徐氏冷冰冰的打斷她的話,猶帶幾分埋怨地道。

她不想跟楊氏計較那麼多,但也不代表兩人能重修舊好。

別的都好說,可害得寶瑛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這事,每次想起來,她都后怕又惱恨,無法原諒楊氏!

「弟妹,我就知道你在怪我!」楊氏一聽,趕緊捂住臉,在徐氏面前做戲,嗚嗚痛哭了起來。

可她才捂住臉嚎了一嗓子,就想起來徐氏根本看不到,她何必這麼費勁?

乾脆就鬆了手,臉上怨毒,嘴上卻凄凄慘慘的帶著哭腔,道:「你以為羨兒的事,我這個做娘的,就不傷心,不難過嗎?他是我親生兒子,我怎麼可能不心疼他?日子再難,也比不過他心裡難過!他過去在顧家天之驕子一般,何曾想過,如今會成為一個殘廢?你不是他的親娘,自然不明白他的心!」

「我並非想害死羨兒,而是不忍看羨兒日漸消沉的樣子!我當時是跟羨兒置氣他不愛惜自己,才把他給擱到了院子里,可不曾想,卻叫寶瑛誤會我要凍死他……弟妹,你說說,哪一個當娘的,會真的那麼狠心,要害死自己的親生孩子?」

楊氏一邊說著,一邊竟是自己都有些信了。

是了,她並不是想害死兒子,而是怕他攤著這麼一副殘廢的軀體,每一日都過得痛不欲生的,那還不如早早死了,這樣自己得到解脫,還不用拖累她這個當年的……

對,就是這樣!顧羨那事,她做的一點錯都沒有!她完全是心疼兒子才會那樣!她並不是真的狠心!

楊氏在這邊自我安慰著,一旁,徐氏聽著,臉上竟也慢慢地現出幾分遲疑來。

莫非,真是她和寶瑛誤會大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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